朱慈炯笑完了,又想起件事。
“可这数字,他们能信吗?欧罗巴各国在新大陆也有人,一打听不就露馅了?”
“打听?”阎应元笑得更高深了,“他们上哪儿打听去?新大陆那么大,从波士顿到凯撒州,坐船得走一个月。从纽约到詹姆斯敦,骑马得走半个月。而且他们也不可能去一个个数啊!”
“再说了,”他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咱们往那儿移民的速度可不慢,每年都上万!”
朱慈炯连连点头。
“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始?”他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马上,”阎应元笑道,“臣已经让人去准备了,以王爷您的名义——郑国王、美利坚王国副王、大明亲王——给欧罗巴各国发邀请函,请他们派代表来利物浦,共商‘新大陆主权与领土划分事宜’。”
“都有谁?”
“英吉利、法兰西、荷兰、西班牙、瑞典,”阎应元掰着手指头数,“还有神圣罗马帝国。”
朱慈炯一愣:“神圣罗马帝国?他们在新大陆有地儿吗?”
阎应元嘿嘿一笑。
“有啊!格陵兰那地儿,按照欧洲人的划分,也属于新大陆。而格陵兰这地儿属于特罗普伯爵,他又是神圣罗马帝国的诸侯,神罗皇帝还封了他一个格陵兰亲王——这么一扯,不就扯上了吗?扯上了关系,就能把神罗的人找来......这样咱们就能和神罗商量租借埃姆登港。这利物浦-香港,总有点不太牢靠,得有个备份。”
.......
伦敦,白厅街,护国公府。
克伦威尔捏着手里那封请柬,已经看了第三遍了。
请柬是上好的羊皮纸,烫了金边,上头是工工整整的拉丁文——欧罗巴这边谈正事,都兴用这个。落款处的印章,他认了半天,也没认出上的图案是什么?他猜想大概是那个什么郑国的王印吧?另外,还有一个大宝剑,这他认识,那是特罗普家族的徽记。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书桌前头的一个心腹。
“你确定,”克伦威尔的声音有点沉,“除了我们,他还请了别人?”
“确定,殿下,”这心腹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叫约翰·瑟罗,是护国政府的外交顾问,“我们在利物浦的代表亲眼看见,一模一样的请柬,一共六份。除了给您的这份,还有五份,分别送去了巴黎、海牙、马德里、斯德哥尔摩,还有……维也纳。”
克伦威尔的眉毛挑起来了。
“维也纳?神圣罗马帝国?他们跟新大陆有什么关系?”
瑟罗耸了耸肩。
“也许,殿下,”他说,“那位大明亲王,把格陵兰算成了神圣罗马帝国在新大陆的殖民地?”
克伦威尔愣了一下,然后“嗤”地一声笑了。
“格陵兰?”他摇着头,“那地方除了冰就是雪,连棵树都没有,也算殖民地?”
“可名义上,”瑟罗提醒道,“格陵兰确实是特罗普伯爵的领地,而特罗普伯爵,确实是神圣罗马帝国的诸侯。如果真要较真,这么说……也不能算全错。”
克伦威尔不笑了。
他把请柬放到桌上,手指在上头一下一下地敲着。
“美利坚王国……”他念着这个名字,“伊万娜一世,还有那位大明太子……共治国王。二十万子民,两万军队。三百门炮,四十条船。”
他抬起头,看着瑟罗。
“你觉得,这数字,是真的吗?”
瑟罗沉默了一会儿。
“殿下,”他说,“我们派驻波士顿的人,去年传回来的消息是,美利坚王国能拉出来打仗的,不超过五千人。可那是一年多前。这一年,从大明来的船,就没断过。每个月至少有三条大船,从好望角那边过来,在新永安靠岸。一条船,少说也能装三百人。这一年下来,就是上万人。”
“至于军队……大明的军事实力有目共睹,他们的太子当了美利坚王国的共治国王,向那里多派遣一些军队也是很正常的。”
克伦威尔的手指敲得更快了。
“所以,”他说,“这数字咱们也不能完全不当回事儿。”
“而且,”瑟罗补充道,“就算现在没有二十万,再过两年,也许就有了。新大陆那地方,地广人稀,只要有粮食,生孩子跟下崽似的。大明又人多,随便挤一挤,就是几十万人。”
克伦威尔不说话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不列颠群岛这些年一直在打内战,到如今也没打完,爱尔兰、苏格兰都不稳。所以他一直腾不出手来收拾新大陆的保王党,更别说进军美利坚王国,收服弗吉尼亚了......
而这个美利坚王国不仅日益壮大,还扯上了大明,那个遥远、神秘、据说富得流油,又强得吓人的东方帝国。
“瑟罗,”克伦威尔转过身,声音很平静,“回信告诉大明郑王,我会亲自前往利物浦-香港和他讨论新大陆问题,还有......利物浦-香港的租界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