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行?”爱伦斯坦笑了,“债主那边,我去谈。二十五万的债,咱们出二十万,他们肯定点头——烂账能收回八成,谁不乐意?皇帝那边,得您去活动。
可话说回来,陛下这些年也缺钱,咱们要是能承诺,东弗里西亚往后每年给皇室金库的献金,翻一番,陛下能不高兴?至于别的诸侯……”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
“勃兰登堡那边,想要东弗里西亚,无非是图个出海口好做买卖。咱们可以把大明-欧罗巴贸易公司拉来,他们能不乐意?大不了再分块地给他们开买卖。荷兰人……可以让大明驻欧洲的总大使去顶。”
特伦斯坦说到这儿,停住了,看着特罗普。
“可……”特罗普拧着眉头,“这得多少钱?二十五万塔勒,我眼下可拿不出……”
“您拿不出,有人拿得出,”爱伦斯坦身子往后一靠,整了整手套,“我在汉堡,在法兰克福,在阿姆斯特丹,都有些朋友。做银行的,做汇兑的,做买卖的。二十五万塔勒,凑一凑,不难。利息嘛……好说,按市面上最低的来。”
特罗普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要什么?”他问得直接。
爱伦斯坦也不绕弯子:“事成之后,由我们和大明-欧罗巴贸易公司一起经营埃姆登港!”
“就这些?”特罗普有点不敢相信眼前这犹太佬有那么好心。
“就这些!”爱伦斯坦笑道,“咱们是朋友嘛!我们犹太人对朋友一向是非常慷慨的!”
“成......就这么定了。”
特罗普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块儿了。
.......
维也纳,格拉本大街。
街角有座宅子,三层楼,石头砌的,外头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可懂行的一瞅就知道——那窗框是上好的橡木,那门环是纯铜镀的金,那台阶是意大利运来的大理石,一块顶普通人家半年的嚼用。
宅子里头,这会儿灯火通明。
一楼大厅,壁炉烧得旺,火苗噼啪响。长条桌上铺着厚厚的土耳其地毯,地毯上头摆着银烛台,蜡烛点了十几根,照得满室通亮。
桌边围坐着五六个人。
有老的,有少的,有胖的,有瘦的。穿着倒都体面,清一色的深色外套,白衬衫,领结打得一丝不苟。手上都戴着戒指,金的,银的,镶宝石的,在烛光底下泛着暗沉沉的光。
特罗普坐在主位上,身上还穿着那件大明伯爵的官服,坐得笔直。
在场的几位,都是特罗普的洛丽党的常客,除了爱伦斯坦,还有奥本海默、韦特海默、戈尔德施密特......个个都是跺跺脚能让半个德意志的金融业抖三抖的人物。
其中那个奥本海默,一个五十来岁,圆脸,秃顶的犹太人先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法兰克福口音:
“威廉,你的事儿,爱伦斯坦都跟我们说了。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觉得……可行。”
他说着,从脚边提起一个牛皮箱子,搁在桌上打开。
里头是厚厚一摞文件。羊皮纸的,普通纸的,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底下盖着红彤彤的火漆印。
“这是债契,”奥本海默抽出一份,推到特罗普面前,“东弗里西亚伯国欠各家银号、商会的款项,拢共二十五万千五百塔勒。我们已经谈妥了,二十万,一次结清。”
他又抽出第二份:
“这是新借据。以东弗里西亚伯国未来三十年的全部岁入作抵,借款二十万塔勒,年息……百分之五。”
特罗普眼皮跳了跳。
百分之五。市面上放贷,低于百分之十的,他听都没听过。
“利息是低,”奥本海默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笑了笑,“可我们还有个额外条件。往后三十年,东弗里西亚的关税、税赋,都走我们的银行。”
第三份文件推过来。
“这是‘财政监理授权书’。上头有克里斯蒂安·埃伯哈德伯爵的签名和印章——当然,是草拟的,真的得等他签。有了这个,您往东弗里西亚派多少人,管多少事,都是名正言顺。”
第四份,第五份,第六份……
一份接一份,在特罗普面前堆成了小山。
“这是给枢密院几位大人的‘咨询费’清单……这是给皇室金库的‘特别献金’承诺书……这是给明斯特主教那边的‘和解金’协议……这是给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关税优惠’备忘录……”
奥本海默说一份,特罗普的心就跳快一拍。
等到最后一份文件推过来,特罗普已经兴奋的不行了。
“这些都……都办妥了?”
“办妥了,”奥本海默点了点头,“只要您在这几份上签了字,画了押,再盖上您的伯爵印——东弗里西亚的事,就成了八成。”
“那……那还有两成呢?”特罗普问。
“还有两成,”爱伦斯坦接过了话,声音轻轻的,“得看皇帝陛下点不点头。不过您放心,陛下那边,我们也有些朋友……再说了,您这回去维也纳,不就是奉了大明太子爷的命令,来跟陛下商讨两国友好的么?这节骨眼上,陛下总得给大明几分面子。”
特罗普不说话了。
他看看左边,爱伦斯坦笑眯眯的。看看右边,奥本海默稳稳坐着。再看看桌边那几位,个个脸上都是“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他的这帮犹太朋友,还真是神通广大啊!
而且......他们也是真的肯帮忙,肯为“朋友”花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