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都,麒麟台。
这是一座半完工的土台,台上建设宫阙。
大清早的太阳初升之际,夜寒未退,不甚强劲的风刮在台上宫殿内,与走廊外一样的冷。
魏公国的御史大夫许攸披着貂裘斗篷正缓步行走在殿内,许多窗户还没有安装,殿内栋梁、立柱也都没有进行涂漆、绘画、装饰,更没有垂幔、帐帘之类。
就连守卫,也是一个都无。
许攸神情疲惫,他昨夜不当值轮休,自然是好好的服散、行散,夜御数女堪堪尽兴,正惬意入睡时,被魏公的侍者唤醒,传唤至此。
此刻强撑精神,迈着虚浮脚步,手抓着楼梯扶手来到宫殿二层。
这里同样空阔,还未来得及装修。
就见袁绍一人站在殿外廊下,正眺望东方,整个人沐浴在金色阳光下。
一侧再无旁人……许攸可不认为整个二楼就他们两个,总有藏人的角落。
许攸上前几步,相隔十几步拱手:“公上。”
袁绍左手按腰间剑柄,右手负在背后斗篷下。
闻声转身看许攸:“子远啊,我是不是老了?”
“公上何出此言?”
许攸惊诧,当即反驳:“比之高祖,公上正是春秋鼎盛创业之年。而那赵氏,赵元明苍髯老叟,赵元嗣只知杀戮,正是青黄不接之时。今锋芒虽盛,正应了日中而落之理。”
“还是子远会说话,可孙贲小儿以为我老了,夏侯渊也以为我老了。”
袁绍从怀中抽出两卷帛书递出:“子远你瞧瞧,这就是去岁没有诛杀李整、李典家眷的后患。”
许攸缓慢上前,双手接住后阅读,两卷帛书分别是夏侯渊、孙贲遣使送来的。
夏侯渊在帛书中表达与吕布的仇恨,以及对旧主之子曹昂的担忧,想要率部跟随孙贲南下讨伐吕布。
孙贲则将袁绍此前的安排重复了一遍,点名需要夏侯渊的帮助,才能更好完成魏公的安排。
夏侯渊所部已经登船出走,所以现在的问题不是追回夏侯渊所部四千余人,而是怎么处理夏侯渊以及核心军吏的家眷。
是杀,还是如燕赵战役期间那样,那时候给了周瑜一个面子,袁绍为了展示大度,将李整、李典整个李氏部曲的家眷送了回去。
如果现在放归夏侯渊所部核心军吏的家眷,那么后患影响是很大的,今后其他如夏侯渊的人,也会伺机找机会,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就能大胆出走。
如果杀这批人的家眷,那么整个曹氏集团核心成员都会彻底疏远魏公国,这么大的仇恨加持下……某种意义上来说,孙贲没能斡旋成功,夏侯渊以及麾下核心军吏也将拥有给家人复仇的大义。
这种复仇大义翻译一下,等于有正当理由投奔西军,成为西军反攻河北的先锋敢死部队。
换言之,孙贲想要按之前的计划作战,也必须顾虑夏侯渊所部的真实态度。
还有最坏的一种结果,那就是如夏侯渊之类的其他新附将校,也会故意牺牲家人,以获得复仇、投靠西军的正当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