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六年,冬月初五日。
定陶南城外,太保、大将军、齐国公吕布的旌旗战车缓缓抵近城外三百步处。
吕布端坐战车之上,嘴角含笑审视城头,得意之情难以压制。
自讨董以来,这十年里,关东群凶里的中原各路豪桀,以及后起之秀,几乎都已覆灭。
城头之上,百余张大黄弩正在调动,持续就位。
程昱身穿襦铠,侧身站在女墙垛口后,扭头斜目打量吕布的诸多大纛、旌旗,与那装饰刺绣飘带的巨大战车。
如果城下是某一位西军大将,曹军吏士虽然仇恨,却多少会有一些犹豫。
可城下是吕布,每一枚大黄弩等待发射的弩矢都是蕴含仇恨的。
若不是吕布,他们能有这么惨?
复盘吕曹争雄一事,如果没有吕布来夺兖州,占据兖州的曹军极有可能打出如西军这样的席卷之势。
一样的道理,如果这几年西军滚雪球之际有人来争关中或河东,你看西军上下会不会抽筋扒皮生吞了对方。
所以曹军对吕布的恨意,已经到了愿意同归于尽的地步。
城头之上,强弩都尉躬身行走,亲自检验每一台大黄弩的射角,才去看程昱。
程昱不言语,只是点头。
“发!”
强弩都尉高喝一声,顷刻间百余台大黄弩一起发射,赶在城外弩车阵列发射之前进行了一轮精准攒射。
吕布车前两名大盾护卫中,其中一人察觉危险本能举臂抬盾,同伴下意识跟随。
两片等肩高的立盾斜立举起,吕布身侧一名护卫左臂挽着格斗小盾,也是下意识挪步到座椅前,而另一名贴身护卫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只来得及举盾护住自己面门。
顿时,百余枚弩矢叮叮当当撞在吕布战车附近,战车左右骑士、战马先后被射中,人仰马翻。
战车、盾牌被击中后哚哚作响,几乎不需要呼喝,三百余台弩车先后发射,持续射击城头,土墙、城楼立柱上弩矢稀稀疏疏钉射其上。
吕布惊悚,却保持沉稳姿态,如山如岳。
更多的持盾护卫登车,组成密集盾阵遮蔽。
司马懿也在第一时间蹲身,这时候低头登车:“公上,敌虏占据高处,与之对射凶险异常,还请公上暂避之。”
“无碍,我军强弩、角弩三千余台,惧他作甚?”
吕布扭头声音沉缓,喝斥小跑跑过来的魏续:“慌什么?弓弩齐发,展示军威!”
“喏!”
魏续止步大声应答,转身就走,惊怒未消对左右大喝:“全军发射!”
强弩、强弓射程不够,只有独轮车款式的床弩反复填装,进行发射。
这是西军淘汰后装配给吕布的,带着支撑杆,可以快速移动和部署。
而西军最新款的车载大黄弩结构更复杂,已经可以通过齿轮结构,用车轮进行上弦。
这种新式弩车制造的时间成本过高,装配量并不多,整体弩车还是旧式为主,只是更为精良。
城下三百余台弩车分属两个营,吕布军中也有大黄弩。
弩矢有西军进行补充,吕布军中储备量充足。
现在不过是耗费吏士的体能罢了,近千张大黄弩就这样肆无忌惮开始发射。
或架在独轮车上,或架设在立盾之上,吏士三五人一组,协力上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