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二十三日,孙齐水师主力抵达黎阳一带,分屯于白马津、濮阳津、延津三处。
延津为前线所在,孙贲中军屯于白马津。
黄河两岸四季风力强劲,白马津内各类战舰都已降下船帆,落下压舱石。
因战舰密集,各舰执行严格的灯火管制。
以至于从附近的白马山来看,白马津外围只有示警的营火,整个港津码头区域几乎看不到明显的火光。
“西军河雒水师目前屯于敖仓以西,其前部都督朱灵已入驻荥阳。”
旗舰内,袁魏使者郭图头戴乌纱进贤冠,坐在孙贲桌案侧旁,正用手指着地图上各处进行讲解:“陈留、汝颖三郡聚集徭役万余人,正在鸿沟河床上开挖沙土,进程缓慢。仅以这万余徭役来说,开春河水泛滥之前,是挖不通的。”
郭图神情自信,郭氏以律例传家,也精于计算……数学计量弄不明白的家族,是很难精通律例的。
郭图以计吏入仕,有天赋也擅长干这些,在袁绍麾下时,许多数据统筹工作都是郭图在负责。
孙贲鏖战四方,也清楚鸿沟的具体问题。
泥沙淤积,也就黄河泛滥时,才能少量注入河水。
很多时候,鸿沟都是淤塞状态。
有时候淤塞,不是说没水,而是一种很不利于施工的沼泽烂地。
这几十年四时气候不正,黄河水量连续下降,加重了鸿沟干渠的泥沙沉淀。
更是因为水量不足,使得沉淀的泥沙难以被冲走,越积越多;泥沙越多,河水流量越少,越是冲不动泥沙。
恶性循环达成后,鸿沟以极快的方式淤积了。
所以现在就算是挖通,少量的那点水量,根本冲不走之前累积的泥沙,反而重启恶性循环,会以极快的方式再次淤塞。
“如此说来,我军水师封锁阴沟水口,西军想要快速增援吕布,只能等天降大雪,以雪橇输运?”
孙贲探寻郭图的意见,郭图摇头浅笑:“都督久在水师,并不清楚雪橇损耗之大。此物输运物资虽便捷于大车,可畜力损耗极大。如今的关东还剩下什么?”
郭图的反问让孙贲疑惑,郭图很快就说:“此前西军用雪橇征战诸胡、凉州、蓟辽,此皆蓄养牛马羊群是所在也。故而雪橇车大行其道,不惧畜力折损。而在中原,损失的畜力,从何处弥补?”
“如此说来,西军只能以雪橇车输运粮秣,难以输运屯于河雒的投石车、步骑军士?”
孙贲缓缓点着头:“若真如此,此战无忧矣。”
定陶死守的曹昂军团现在怕什么?
就怕西军屯于雒阳的投石车漕运到定陶城下!
郭图已感觉有些乏困,他虽然不是许攸那样重度痴迷服散的人,可这段时间跟随水师行动,郭图作息不甚稳定,没有服散后缓慢行散的时间。
所以这几天整个人明显精力涣散,更容易疲倦、乏困。
于是郭图感到睡意后,就主动请辞。
孙贲送郭图到船舱侧门,郭图在几个持火把卫士保护下,转乘小舟返回一艘袁魏勃海水师的战舰。
孙贲正要闭门,却见一艘小船持火把朝这里缓缓摇橹而来。
这肯定不可能是敌军,孙贲怀疑是有什么重要军情,所以站在原地等候。
不想小舟抵近后,弟弟孙辅一跃登上船舷侧门:“兄长怎么在这里?”
“送郭公则出舱,国仪不在延津督兵,贸然来此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