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贲解释一句,带着孙辅向上层舱室走去,船舷侧门也因风大,很快被关闭。
孙贲议事的隔间内,孙辅落座后解下头盔,随手放在大腿上,整个人倚着木墙而坐,长舒一口气,犹豫再三才问:“兄长,有件事情我不敢断定,只是有所推测,兄长可能解惑?”
“何事?”
孙贲大概猜到了什么,就停止书写,将毛笔放好,正色去看孙辅。
见孙贲神情变化,孙辅已然明了:“是这样的,军中有流言,说我水军吏士已被叔父提前安排南迁,这是真是假?叔父可向兄长解释过?”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军情变化无常,这是自然之理。”
孙贲见弟弟神情变化,又只能耐心解释说:“此前与叔父商议撤离之事时,吕赵并无征讨关东、青徐的讯息。那个时候,我军从容南迁,家眷自然能随船运走。今形势危急,你我兄弟又率水师袭扰蓟辽海岸,叔父只能独断。易地而处,国仪也会这样做的。”
“兄长说的有些道理。”
孙辅说着呵呵轻笑起来:“既然叔父做事有理有据,为何隐瞒军中吏士?若不是我察觉不妥,是不是兄长还要瞒我?”
“我知道国仪的秉性,这才有意相瞒。”
孙贲侧目审视孙辅:“今夜唐突而来,国仪可有决断?”
“嗯,叔父怕我作乱,以家眷为人质……今若不反,来日回军江淮,彼以家眷胁迫,水军吏士非你我兄弟所有。到时不从,你我身死,家眷也会连累。既然保不住舟船、吏士、家眷,又何必搭上性命?”
孙辅语气沉缓,他思考了几天时间,才做好正式摊牌的准备:“我连五个儿子都能舍得,兄长还有什么舍不得的?今举义归顺西军,可使天下早定,有功于黎庶苍生,还望兄长明鉴。”
孙贲没有儿子,虽能从孙辅、孙辅子嗣这里得到弥补,可终究是没有儿子,所以孙贲的事业也就那么起起伏伏,始终没有另起炉灶,也没有彻底倒向家族集体。
此时此刻,孙贲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这辈子经历了太多的关键抉择,很多时候都是顺势而为。
可孙辅跟他不一样,孙辅生育力很强,这种关键大事上,孙辅会考虑子孙的问题。
哪怕丢掉现在的五个儿子……以孙辅的效率,以后还能生育更多。
见孙贲不言语也没有喝斥自己,孙辅就知道事情成了一半。
就将腿上头盔放到一边,挪到孙贲旁边低声:“兄长,这样的乱世早该结束了。今举众奉义西归,即合吏士军心,又上应天命,何故迟疑?”
“我知道国仪的考校,只是你我兄弟先反,百年之后有何面目去见仲父、伯符?”
“兄长,冥世之中,你我有父亲庇护,何惧仲父、伯符堂兄?”
孙辅反问一声,又说:“若他们挟持天子下诏夺你我兄弟姓氏,今后兄长为长孙氏,弟为仲孙氏即可。兄长才是长子大孙,何惧彼辈?”
“容我再想想。”
“不能迟疑,等军中吏士知晓家眷之事,你我兄弟恐死于乱军之中。”
孙辅督促一番,又说:“归顺西军,我与兄长不失公侯之位。兄长自此休养身体,不再奔波于军事,或许也能儿女齐全。”
“儿女齐全……”
孙贲心中有些痒痒,见孙辅说的认真,当即质问:“国仪可以已内通了西军?”
“不曾,此事兄长未作决断,弟哪能陷兄长于被动、危难之地?”
“最好这样,举义之事由我来谈,国仪终究年轻,会把握不住。那黄祖父子,就是前车之鉴,不可不慎。”
孙贲立刻督促说:“不要久留军外,立刻返回延津。军中若有变故,就欺诈吏士,说你我兄弟已决议易帜,借西军威势镇压哗变吏士。”
“是,弟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