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攸是真没坏心思，只是想单纯讨好赵敛。
相较而言，赵敛似乎比周瑜更适合成为天下衣冠的寄托对象。
五石散的选料、配比稍稍错一些，药效就会发生极大偏差。
因此你吃的五石散，跟他吃的五石散，有时候可能是两种东西。
一份配料正确的五石散，价值不可估量。
许攸对自己服用的五石散自然是满意的，被他视为异宝，拿出来与赵敛分享，自然是诚意所在。
赵敛继续用放大镜观察指尖粉末，颇有耐心解释：“青蝗丹流行于世时，太原亦有方士进献五石散。元嗣不喜此物，以其人所献之散丸投喂其人及至亲，两三年间，尽数暴毙。”
“我这散乃是正统秘方，其实乡野方士自撰野散？”
许攸也清楚服散失误而暴死的人，解释说：“魏公也服此散，我等君臣俱享欢乐，并无异状。”
“药石之论，我更相信元嗣。”
赵敛收好放大镜，拿湿巾仔细擦拭指尖残留的石粉，又拿起木匣将自己常用的青蝗丹推过去：“我有此物足矣，服用石散之类不必再提。”
倒不是真的那么相信赵基，而是赵基自己是一点不碰，赵敛很清楚这一点。
如果赵基表面封禁服散，又悄悄服散，那赵敛肯定不介意尝试一下。
许攸自然是吃过青蝗丹的，但对他来说，还是服散效力更猛烈持久一些。
自己的身体感受不会骗他，见此他也不再强辩什么，只是说：“赵侯偏见颇大，那就不议此事了。”
许攸也收好随身携带的石散，转而就放低语气：“太傅多谋，太师神勇，赵侯亦是英武卓群。今纷争天下已有统一、太平之象，我等乱世之人，亦惶恐于此。”
赵敛侧目盯着许攸面容：“子远先生此言何意？”
“别无他意，仆知太师素有秦皇壮志，于经纬天地宰割天下众生。然我等衣冠之士，素与太师无仇，实不知太师何故不留余地？”
许攸神情惆怅，一脸的委屈：“若是太师能宽容相待，休说我等寄居河北之人，便是河北之士，也愿迎奉雄主，以早安天下，不负一身所学。赵侯若能规劝太师，于天下黎庶大善大功也。”
赵敛闻言抬手抚须，片刻后才对眼巴巴等候的许攸说：“仲父执政，示国家朝廷之宽也；元嗣执政，所示乃严明整肃也。若无元嗣之严整，仲父之宽松，于内外豪桀而言，有何意义？”
赵敛在凉州待了那么多年，闲暇日久，一直在琢磨朝政，自然有自己的看法。
他底气充盈，根本不怕也不敬许攸，因此语气自信且从容：“先生也知炎刘天下因何而乱，不过是豪强日益壮大，不肯奉钱粮供养朝廷而已。天灾频繁，朝廷内外用兵，黎民流离失所，豪强凌弱而日益强盛，这才有这样的乱世。”
盯着许攸：“为赵氏天下长远所虑，各地衣冠不见得尽数有罪，但不该轻饶。易地而处，今我赵氏衰弱，天下衣冠又岂会轻饶？”
赵敛心态是很奇特的，当世之人很难模仿、揣测。
多少能猜到许攸这类人的用意，赵敛不抵触不拒绝也谈不上喜欢。
只要赵基能稳住一切，赵敛也不介意浪荡、玩一把。
此刻赵敛与许攸目光对视，赵敛神态轻嘲：“我自然是想与先生做个朋友，可我也清楚先生想要什么。未来的事情未来再说，今日我也收到了魏公的善意，明日先生拜谒仲父时，我自会美言、协力一二。”
见此，许攸也是敛容，拱手：“那就有劳赵侯，事成之后，魏公另有酬谢。”
“好说，天色将晚，子远先生早些安歇，我去探望仲父，提前说些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