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大军统帅,周瑜要顾虑的不仅仅是眼前的粮草、军心问题。
他还要防备别的,例如赵太傅借协议停战一时,用反复拉扯的方式持续消磨、瓦解东南各军的战意。
从上到下,真正顽强作战的真没多少人。
如鲁肃那种人,才是罕有的极少数派。
天下动乱与否,黎民遭受多少苦难……对鲁肃这种人来说没什么意义,因为人都是要死的,不过早死晚死罢了。
而能否达成自己的理想抱负,则十分重要,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更别说其他人的生命。
反倒是鲁肃这种仿佛能置身事外的人物,可以计较大事。
鲁肃与孙齐势力并不熟稔,特别是孙策遇刺身亡后,鲁肃更不会正眼去看孙氏一族。
营房内厅,鲁肃捣弄炭火盆,沉眉思索模样。
脚步声传来,鲁肃扭头见到周瑜进来,当即起身:“大都督。”
“子敬,坐下说话。”
周瑜说话间解下佩剑放置在墙壁剑架上,走向火塘处并解开左右两手的护腕,落座后活动手腕时才说:“顾元叹刚走,江东粮秣枯竭,已不能支撑大军长久抗衡赵氏。”
鲁肃闻言,当即提议:“原淮南各军军屯颇有收获,可要设计一番,索其储粮以解国家一时困难?”
“不,如今赵氏用兵于中原,淮南诸将持观望之态,对朝廷防备甚多。急切间下手,必出大乱。”
周瑜摊手烤火,脸上也没有多少情绪:“不仅不能索求其粮,还要按时拨发新米,以示国家仍有余力,彼辈才不敢贸然生乱。”
大笔的消耗粮食,本就是一种展示强盛的手段。
不管淮南诸将有没有看穿虚实……看不穿也就罢了,能看穿的人,也不会自惹麻烦。
周瑜说着看向鲁肃:“我已派遣秦长史前去与卫将军商议,就恐卫将军拒绝。”
护送汉天子重返寿春后,孙翊迁任卫将军,封阳羡侯;孙静征拜为光禄勋,吴景征拜为执金吾,孙氏亲旧多任职虎贲、羽林、左、右诸中郎将,实际负责、掌控汉天子的护卫工作。
鲁肃闻言,神情一变眉目冷厉起来:“今存亡之际,当壮士断腕。大都督切不可以私情,坏国家之事!”
“我自然明白公私之别,相请子敬去游说光禄勋。若是光禄勋能明断,正月十五左右就能解散各军。”
周瑜说着,从怀中抽出一叠帛书递给鲁肃,以作为凭据。
鲁肃双手接过,自然明白,秦松是个性格柔和的人,可以放下身段反复游说孙翊,直到孙翊点头为止。
而孙静虽然是孙坚的弟弟,可却没有孙坚那样果决勇烈的性格,反倒可以施压,进行逼迫。
打发走了鲁肃,周瑜坐在火塘前,不知觉中竟入睡。
火塘内木炭燃烧将近,温度下降时,周瑜才猛地惊醒,搓了搓脸,起身出内厅,见外厅属吏正伏在桌案上工作,一切都是那么的有条不紊,稳如泰山。
可这只是表象,这次已经是江东大姓的最后通牒。
半个月后还有最后一批粮食运来,这是给寿春、淮南各军撤退时的口粮。
如果一个月内不能达成实质的停战协定,江东大姓可能自己就内讧了。
哪怕其中部分人愿意咬牙继续支撑大军,可那点力量已经没有什么效果了。
一旦粮食供给量匮乏、缩减,观望的淮南诸军、原许都各军,发现了周瑜的虚实,到那时候必然争相反叛,以方便将自己卖个好价钱。
军心萎靡,这是一个极大的问题,是过去五六年时间里赵基不断打压才形成的不力局面。
幸亏这次东征的是赵太傅,若是赵基领兵,哪怕江东大姓将五脏六腑掏出来供给前线大军,前线大军也支撑不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