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横躺在榻上,不时斜目去看窗外墙角含苞欲放的一束绿梅。
袁绍很清楚,赵氏已经完成了内部的深层次改革,只要进入休养状态,就能爆发出极强的生产潜力,经济增速、府库规模增长都将是空前绝后的。
河北袁氏代表的动员体制,根本打不过赵氏的军国体制。
袁绍的动员体制,还不如袁术极端,就袁术那么极端的动员方式,兵分数路,险些一战吞并豫州、徐州。
结果呢,袁术被赵氏、吕布打的抬不起头,连战连溃。
归根到底,就是贵族领民兵、豪强联合军这套体系,只能打一打小规模的平叛战,或者欺负一下小诸侯。
对上体量相等,或稍弱一些的军国体制,肯定会被对方拖死!
对魏公国而言,答应赵太傅的休养教令,或许还能迸发出别的奇迹;可对袁绍本人来说,这意味着他的余生将被休养教令束缚住。
赵氏不主动开战的情况下,袁绍很难说服魏公国臣民开战。
得过且过,是绝大多数人的选择。
哪怕明明知道河北休养恢复的速度、效率远远比不上西州,可又有几个人能挑破?
在这个无岁不战的时期里,蒙着头能过几年安宁生活……对绝多数吏民男女而言已是奢望、梦想。
所以河北方面无法抗拒这条休养教令,强行抗拒,只会令内部臣民滋生出大量的不满情绪,也会给与赵氏明年攻伐河北的正当名义。
赵氏师出有名,如果魏国公内部的臣民也认为赵氏师出有名的话,那就彻底糟糕了。
袁绍思考着的这些事情,时不时饮一口酒,只有酒水能让他心情放松一些。
随着饮酒渐多,吞服的石散正式开始散发药力,袁绍面色潮红,渗出细密汗珠,隐隐有白色汗气在面部、发冠之间升腾而起。
石散药力影响下,袁绍渐渐生出另一种想法。
他端杯自榻上而起,步履飘摇,现在他的浑身发热,清冷室外能让他更舒服一些。
来到屋外廊道,袁绍还觉得不解闷,一把扯开自己衣襟,冷气冲胸,袁绍闭目舒坦的发出一声呢喃,也如释重负长舒一口浊气:“呼~!”
就这样舒畅行散之际,袁绍脑海之中想法也越来越清晰。
既然打不过赵氏,赵彦又推出这样的阳谋……那还挣扎什么?
余生每日服散,快活胜过神仙,还忧心政务、军事做什么?
可袁绍很清楚,在河北大姓、汝颖旧部面前还要演戏一二,若让这些人知道自己意志消沉,要痴迷于享受……那这些人肯定会采取其他办法。
彻底拿定主意后,袁绍对当值的主簿说:“传子远来见我。”
郭图已经死了,现在高层中就许攸与他高度保持相同的爱好。
自己的想法,肯定也能说服许攸。
有许攸协助,肯定能演好这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