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在赵基身边前后共事了将近六年,他太清楚赵太师的行事风格。
最关键的是,张纮长期待在中枢,参与谋划了各种战役,所以他的眼界始终能与中枢保持高度一致,而不是局限于徐州、东南一隅之地。
以他对中枢、各地的情报掌握,他根本不喜欢沙盘或详细地图,有个粗糙地图就能在脑海中推演全局。
例如此刻,张纮已经可以断定,驻屯河洛的楼船将军夏侯兰部一定会迅猛出击!
整个黄河中下游,不存在可以制衡夏侯兰的水师力量。
只要夏侯兰接到命令后顺流而下,那么自能轻易击溃渡河的河北衣冠。
但以张纮对赵太师的了解,夏侯兰是不会轻易、盲目出击的,只有等南渡衣冠渡河将尽时,夏侯兰才会顺流而下,封锁黄河,防止渡河的衣冠再次撤回河北!
这必然是赵太师的基本操作,张纮久在中枢,思考重点根本不在徐州,也不在徐州目前的战况进展、变化与得失。
渐渐的,张纮把握到赵太师接下来可能的动作,忍不住嘿然发出笑声。
笑罢又干咳两声,端茶饮一口,忍不住扭头去看彭城方向,隔着营房墙壁,张纮脸上略有期待。
在此之前,西军历次发动的每一场大型战役,不包括相国主导的东征之役,其实都在遵循一个朴素的原则,那就是功高者多拿。
东征之役有其特殊之处,这不是赵太师指挥的战役,这场战役能成功,是建立在之前各项战役的积威之上的,所以酬功封赏之际,主将功勋都是折扣计算……这个过程中,东征诸将并无什么怨言,他们也能想明白这些关键。
何况,这些人的力量本身就弱,不敢过度挑衅西州元勋。
而现在,虽然衣冠南渡的军事力量还未挫败、摧毁,可张纮已经看到这些人被迫投降的场面。
到时候,是就地安置,以徐州为主导?
还是中枢进行大范围、深层次的调整,直接忽略徐州方面的利益得失,例如将这些人口尽数贬为官奴,去充实边郡?
对张纮而言,现在有一个比较有意思的问题要解决。
因张昭带着大多数徐州士民西迁,这就导致徐州对绝大多数徐州人而言,已经沦为地理意义上的家乡。
张纮现在待在徐州,可他已经没有了家乡的感觉。
地位到了一定层次,如张纮这样,家乡、乡党对他的助力已经很微弱了。
徐州吏民的西迁,让张纮已经也有些茫然了,不知此身所属,也不知真正的家乡在何处。
这种对家乡定义时不时产生的迷惘,让张纮反而时刻能以中枢的视角来看待各种事物。
徐州的恢复与发展,对张纮而言类似于如食鸡肋,弃之有味,食之无肉。
何况,真为了徐州旧人的发展……更该想办法拆掉来自河北的南渡集团,土地生产资源继续空置,徐州旧人未来还能一点点的迁回来,然后世代繁衍,重新充实徐州。
也为了徐州未来的稳定与发展,就该想办法协助赵侯高升、转迁别处。
张纮一直很担心赵侯策动、游说东南各方举兵投降,到那时候就真麻烦了。
上有天子,下有二十余万兵马,不乏战舰水师,纵然是太师亲至,也会异常的棘手。
面对棘手的问题,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别让这种问题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