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到吕布强攻淮南之际,不管陷入苦战,还是战况顺利,都会引来赵氏的介入,到那时候,即便是协议停战,江淮地区也要被刮掉一层血肉。
所以,当下最重要的已经不是接受河北南迁的人力、士人,而是确认战火会不会延烧到江淮地区。
蒋干前脚走,鲁肃后脚就来。
这两年的沉淀,鲁肃已经不是那个轻言‘二分天下’的豪爽男子了。
一旦高频率的战争忽然停顿下来,所有人都会陷入冷静状态。
鲁肃也不例外,也是最近他才意识到西军的强大与雄厚。
一方势力上下同心齐力能站稳脚跟,挡住西军的攻势,本就已千难万难了。
至于与盟友休戚与共,配合无间……这无疑是一种奢望。
河北袁氏才晋升王爵,正式推动治下郡县一元化……结果引发了许攸之乱。
魏国的内乱,南迁衣冠军团的溃败,仿佛一套组合拳锤在鲁肃脸上,现在的他已经对盟友不抱期望了。
可鲁肃又很清楚东南内部江、淮两股势力的矛盾,现在他连自己所在的东南朝廷势力都不信任了,又怎么敢将希望放在楚王刘备身上?
希望的溃散,让鲁肃不再乐观,当意识到形势极端恶劣后,他整个人气质也就沉淀、内敛了,略有些木然。
如果是最初的鲁肃,肯定会主动开口,一副风风火火的模样。
而现在的鲁肃,颇为知礼,周瑜不询问,他就不开口。
他递上各军动员的报表,语气略低沉:“司空,今各方停战一年有余,吏士难免懈怠、畏战。淮南本是膏腴之地,我军休养几近二载,今军资充盈,物产丰足。以至于吏士多有贪生、畏战之状,为避战,至今已有二百三十余户逃亡,为震慑军心,仆以为当施行严刑,以整肃军心。”
军队穷了也不好,物资匮乏不耐战;军队富裕了也不好,不仅舍不得死,还贪生怕死。
周瑜翻阅动员报表与需要处决的名单,足足三卷竹简书写需要处决的军户与家庭情况。
这种时候,自然是严刑、当众处决潜逃的军户,妻女充为军妓,或分配给其他单身的军户。
周瑜缓缓放下沉甸甸的竹简:“子敬,吏士逃亡畏战,不仅仅是贪生之故。今军中多有议论,认为归于赵氏治下乃是善事。这不是杀几百人就能遏制、改变的事情,我希望子敬能征集百余士人,奔走或安置于各军,向吏士宣扬忠君报国、保卫家园之事。”
鲁肃木然开口:“仅靠劝导是不行的。明公,今军中多有私通赵氏者,还请遣使刺奸,扫除这类赵氏奸细。如此可根治军中恶劣风气,再遣文吏教导,栽培吏士报国、守土之决心。如此数年,我军方有一战之力。”
现在的淮南各军,精神状态很不好,强迫这样的军队去跟西军打决战,出工不出力也就算了,甚至会有牧野之战那样成批量倒戈的现象发生。
毕竟,淮南各军的历史背景太过于复杂,很多人是被迫从军,家破人亡后,当兵才有一口饭吃。
甚至,很多吏士自身就很讨厌、憎恨自身所在的军队。
平时还能稀里糊涂过日子,可一旦得知要与西军对垒,那么累积、压制的各种隐患就爆发了。
就如现在,前后动员不到十天,就有二百多户冒死潜逃。
二百多户已经很多了,平均下去,等于各军都有逃兵。
这还是有勇气逃跑的,那些想逃跑,不敢逃跑的人……这种人,危害更大,数量也更大,大到了难以统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