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国,竹邑北,睢水两岸。
近世百年以来,睢水的流量就很不稳定。
鸿沟干渠淤积严重,睢水进水口一带也沉淀了大量泥沙,河床上升,具体进水量取决于是否洪水。
好在乱世以来,睢水中游、各种支系附近的人口遭到了重创。
没有了各种截留、取水的农业行为,使得睢水下游还能维持流淌,不至于断流。
即便这样,睢水也不是轻易能渡的。
睢水北岸,河床上,芦苇已经被提前抵达这里的南渡衣冠采伐一空。
就连芦苇根,也被一些饥饿的移民采挖一空。
沮授之子沮鹄神情疲惫,他在护卫武士的协助下才勉强下马。
整个人脚步虚浮,走了十几步索性坐在河床土块上,这是一种沮鹄很熟悉的土质,是十分细腻的黏土。
河北也有大量这样的土层,而他身边这些黏土是睢水一年年沉淀、淤积在河床上的黏土,质地十分的细腻。
他抓黏土块试着捏了捏,不像河北那么疏松易碎,反而死硬死硬。
再看面前的睢水,河水浑浊,毫无清澈。
水面之上,漂浮着各种树木的枯枝碎叶,也有各种杂乱的芦苇,以及上游渡河时溺亡的死尸。
就连死尸,也分为两种,一种是意外溺亡的;另一种是死在路途中又靠近睢水附近的人,有亲友帮忙收敛下葬的话,会用布帛裹尸后再投水。
此刻,沮鹄就看到一具肚皮鼓胀上翻在水面的死尸,就那么静悄悄,顺流而下。
哪怕临死,这个中年死尸的双臂还牢牢箍着绑在胸前的行囊,这里面可能就是他,或者一家迁徙到江淮后重新立足发展的本钱。
沮鹄忍不住长叹一口气,感慨说:“南迁江淮,道路死亡者难以计数,多少人家就此残破?值得么?”
没人回答他,随行的亲族都无奈望着对岸,附近已经没有合适的树木植被,木料也很稀缺。
片刻后,沮鹄起身回头就见自家部曲男女正在拆分辎重车,他神情平静,车辆用的木材都是好木料,硬木居多,所以这类木料浮力有限。
可有,总比没有要好。
附近已经找不到舟船,更没有浮桥或木桥,官方控制的渡津也主动舍弃荒废,所以这些车辆注定是无法去睢水南岸了。
反正要舍弃掉,拆了拿来协助泅渡,也能算是废物再利用。
沮鹄不准备泅渡,他骑术精湛,只要座下良驹休息好后,就能载着他泅渡划水游到南岸。
长期高压力的迁徙、逃难,上上下下的男女早已精疲力尽。
哪怕一些经验丰富的部曲骨干想到了更好的渡河方式,但也懒的说,人云亦云混在人群里进行不知所谓的忙碌。
忽然,后队一名站在车上的斥候瞅见北方有大团扬尘滋生、蔓延,当即猛吸一口气,吹响了示警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