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声悠长,无数人如紧绷、上了发条的铁皮青蛙,呼妻唤子,或呼喝亲友,人员跑动乱做一团。
沮鹄放下水囊看到这混乱的场景后,心中发紧也是去看自己马匹,那里几十匹马围在一起正在进食。
沮鹄去看时,没想到自家部曲队伍中奔出一伙人拔刀意图抢马,看守马匹的骑士早有防备,或以弓弩射击,或吃矛戟上前迎击、缠斗。
更多的部曲武士反应过来,冲过来截杀这支意图抢马的叛变部曲,但号角声、厮杀声、怒喝哀嚎声中,混乱进一步加剧,越来越多的部曲失去节制,开始主动抢马。
忠于沮鹄的十几名部曲老兵形成战团,抢了二十几匹马,边战边退来到沮鹄身边,当首部曲武士一脸血渍,张口大喝,催促:“公子!敌众来袭,今事不可为,还请速速渡河!”
沮鹄这时候也是抿唇环视左右,顺从身体本能,翻身上马后拔出剑,指着睢水南岸,颤声大喝:“渡河!”
“渡河!”
一些部曲乘马冲驰于人群之中,也是奋声大喝,督促、驱赶盲目、惊慌的男女渡河。
渡河不一定会死,留在原地也不一定死。
可人都是盲目的,惊慌之际更是喜欢抱团。
于是乎,沮鹄乘马当先扑入温热睢水后,密密麻麻的人群争先恐后,他们踩踏滩涂泥地,使得睢水浑浊起来。
一些部曲在争夺马匹时受伤,血液顺着伤口涌出,染红浑浊睢水,呈现一种令人感到极度不适应的黑红。
“投降不杀!”
追击而来的骑士横冲直撞,于人群之中穿插到岸边也是大声呼喝,可他们的到来,反而加速了南渡衣冠、部曲、仆僮的下水速度。
领头的骑士勒马,不想一名沮氏部曲从后持矛斜举正要挺刺,还没刺出,另一名骑士纵马而过,手中挥斩而出的环首刀斩在这部曲的后颈。
一颗带着狰狞、期待笑容的头颅坠落在滩涂烂泥地上,更多的骑士践踏而来,挥舞兵刃或纵马冲驰各种逃跑之际还带着器械的青壮。
他们分不清普通民壮与沮氏部曲的区别,也没有时间分辨,此刻恣意杀戮,倒下的持械青壮染红了滩涂湿软土地,死亡气息弥漫,唤醒了更多南渡人口的理智与恐惧。
恐惧之下,越来越多的人停止步伐,甚至不敢逃跑,陆续伏地求饶。
杀戮五六个分钟,北岸滩涂的秩序渐渐稳定下来,只剩下骑马的骑士,与跪地求饶的南迁士民。
“张督将,还追不追?”
“不追了。”
百骑队的督将回头看一眼河床上处处跪伏的男女,口唇干裂:“我们只有三百骑,步兵在后相距百里,先押解俘虏后撤。俘虏移交后,再追吧。”
“喏。”
附近几个头目应下,可追击的目标实在是太多了,不仅左右两翼有,就连后方还有持续抵达的南渡衣冠集团,这些人认准了南方,有的集团昼伏夜出行动迟缓,有的则是不顾一切抢先逃奔。
不管怎么样,只要彭城一带的南渡衣冠军团的主力军团溃散,余下的就真的很好解决了。
仅仅是郡兵、县兵、卫所军,就能拦截掉大部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