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林苑之南,辋川南公庙。
年初时南公庙修筑完毕,分为上下两部分。
上半部分位于山坡,山坡开凿坑道密室薄葬赵岐,以南公的神灵封号来算,赵岐也是公爵,这处墓室所在可以称之为陵墓。
陵墓以石梯台阶连接坡下的南公庙,庙宇规格相对简单,只是挖土填充地基,夯实分内外、上下两层。
相国赵彦迁都长安后,七月时就迁入辋川休养。
他不忍心耗费人力、物力再修建别苑,故而入住南公庙。
八月秋高气爽之际,附近少许染黄的灌木、杂草已点缀在各处。
二十三日,一场清冷秋雨后,阳光不复前几日那样的惨白,多少有些明媚、润意。
午后阳光最明亮,路面相对干燥、温润时,赵彦忽然开口要外出游玩。
十六名强健虎贲抬着乘辇,赵彦外罩一领白鹿绒披肩的轻巧大氅,双手合抱一枚温热香球停在腹部,整个人坐在座椅内缩着脖子。
另有虎贲、羽林开道,新调来的虎贲中郎夏信持戟乘马在前领路。
乘辇自正门而出时,来南公庙祭拜的三辅吏民或秦岭山民跪伏在两侧,一些人携带菊花,几个人鼓着胆魄将一束束菊花投献在抬辇处。
赵彦也左右观察,颔首回笑。
很快走出二百余步,赵彦取出眼镜戴好,正要看两侧山坡绿景,却隐约见一些人潜伏灌木、草丛之中,皱眉:“坡上是什么人?”
一侧乘马而行的高宠立刻回答:“回相国,是特意来此采药的山民、三辅民众。”
随即高宠恍然模样,追着解释:“南山公是有福之人,民间多说南公庙附近的草药颇为灵验。”
“老夫难道糊涂、昏聩到这种地步了?竟然分不清青壮兵士与采药妇孺、老弱的身形?”
赵彦语气平淡,去看高宠:“到底是什么人?”
“是代国中尉兵……臣命他们拔除山野之间枯黄草木。”
“让他们归营歇息,春秋枯荣乃天道至理,岂是人力所能拔除的?”
赵彦态度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说罢后有些败兴,随即作笑安抚高宠:“你也是有心了,老夫早已见惯了生死。转乘车驾吧,不要再劳累儿郎辈。”
“相国……”
高宠颤音,双目湿润,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如相国这样的大贤竟不能在桓灵二帝时期入朝参政,否则世道也不会乱到这个地步。
抬乘辇的十六名虎贲有序止步,高宠下马,上前搀扶赵彦登上装有减震弹簧结构的重型战车。
战车各处尽可能地装饰玻璃,内外两层玻璃,可以提供极好的保温。
车内随行的赵幸也下车,带着侄儿赵铁罐、赵铁锤一起搀扶赵彦登上温暖的玻璃战车内。
车内隔音效果也好,赵彦落座后抬手搭在赵铁罐头上轻轻抚着,对赵幸说:“不过一死而已,他们实不必这样。当年朝廷东迁,逗留安邑之际,若不是与元嗣相逢,老夫早就有为国捐躯,结束性命的念头。”
“仲祖父,不要说这样的丧气话。”
“这算什么丧气话?本想东征结束,老死于琅琊祖坟。可张昭几乎尽迁琅琊乡人,乡野再无熟稔晚辈,只有坟冢枯骨与废墟而已,又忽感风寒,这才转变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