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彦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叠信封递给赵幸:“我就放心不下元嗣,可有你这样的阿姐在,他不会太过伤感。元嗣什么都好,就是太过心软。”
赵幸再也克制不住,双手挽袖捂脸,才不让哭声失控。
赵彦又掐掐赵铁锤的脸颊,他用了力气,赵铁锤疼得龇牙只是目光顽强看着赵彦,也不求饶,也不作色。
见这小子性格顽强,赵彦也只能心中叹息,以后会走到哪一步,他是真的不想去想。
比起赵铁锤这位蔡邕的外孙、中原士人寄以厚望,又有着匈奴背景的代王继承人……赵彦虽然关心、爱护铁锤甚过铁罐。
可他真的不担心赵铁罐的未来,就担心赵铁锤这小子以后被赵基一巴掌打的魂魄不全。
赵基肯定不愿意杀儿子,可这个儿子若执意挑战的话,肯定会被收拾得很惨。
如已经幽禁处理的大、小裴氏,原来这么处理,会有旧日公卿跳起来指责孝悌有缺。
如今赵氏地位已经到了更进一步的关键时刻,谁敢拿赵氏的家事来搅和?
身体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赵彦反倒冷静看待赵氏下一代的未来。
越来越不喜欢赵铁锤的目光,赵彦索性松手,在白鹿大氅上擦了擦,干咳两声,看赵幸:“我书房里有一部《史记》,里面还有一封信,回去后你找出来,十年后翻出来交给元嗣。”
“是……”
赵幸眼睛红肿,克制情绪,尽量不让车外的吏士看出什么。
赵彦扶了扶眼镜,看着两侧山野上接到旗号命令,正抱着枯黄草木有序下山的代国中尉兵,他一笑:“都是好儿郎,我的私产就不给元嗣了,阿幸你看着折算成布帛谷物,按着户口均分给代国男女。也在元嗣那里求个人情,免代国、定襄郡三年税赋。”
“是,孙女明白,不敢有忘。”
“若免除三年赋税,那私产拿出一半均分给男女,另一半投给代国中学,给求学的少年郎折算成口粮,想来也能支用数年。”
赵彦懒得再动笔书写什么遗嘱,以赵幸在元嗣那里的影响力,转述这些事情,元嗣不会怀疑什么。
“老夫乏了,回南公庙吧,赵岐是我的前辈,真是高寿令人羡慕啊。”
两人相差十七八岁,如赵岐那样的高寿人物,谁不羡慕?
不过比起同时代的同僚、士人,他们已经很高寿了。
赵幸不敢耽误,回到南公庙后,就将一道标注要立刻转交赵基的书信拿了出来,立刻遣使呈送晋阳。
只是信使还未渡过渭水,稍稍吃了小半碗肉糜粥的赵彦就在睡眠中离世。
这么重大的关键消息,赵幸根本不敢再插手,由高宠全权负责。
南公庙这里一切如旧,就连报丧使者也不知情,以正常的速度前往晋阳。
监国皇后坐镇长安,又有卫尉马腾、执金吾韩述在,公卿中谁敢乱动,立刻就能缉拿、镇压。
何况,经历过赵基、赵彦的两次拔牙、精简,公卿、朝官已经很精简了,家中连仆从都限额两户到五户,门生、宾客、徒属之类,更是一概扫除,不具备发动政变的武装力量。
十几人的规模,都没有!
对于公卿、朝官的防备,赵彦比赵基盯得还要严格。
他是真的怕这些阴邪东西把赵氏满门诛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