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基翻开一个玻璃杯，倒了半杯推过去：“来陪我坐坐，前几日祖父就有书信来，该交待的都交待了。”
贾逵行礼，才抬腿迈过门槛儿进入偏厅，偏厅的酒窖门没有关闭，各种酒香弥漫在不算宽阔的偏厅内。
他搬来圆凳坐在赵基面前，双手接过半杯酸梨酒，猛地一口灌下，脸色扭曲眯着眼。
而赵基端起杯底浅浅一层的酸梨酒送服入口，细细品味后才吞服入肚，神情如常，又给彼此斟酒：“我没有不知足，也没有哀怨什么，只是单纯的有些不舒服。本想让梁道兄去南阳，现在长安这里，只能拜托梁道兄了，明日一早，梁道兄带着我二兄、卫仲坚一同辋川。我会下令蓝田驻军，分一营兵士听从梁道兄节制，虎符明日再给，我现在不想动弹。”
“是。”
贾逵没有多言语，双手托举酒杯又是一口灌下，这次也只是皱眉而已：“臣告退。”
“去吧，我的时代算是到来了，这是多少人期待的事情啊？”
赵基说着笑了笑，贾逵低头，起身后倒退十二三步，才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远，赵基又给自己倒了半杯酸梨酒，稳稳端起细细品味，长舒一口酒气，转身从侧门而去，返回寝室。
寝室内杜氏正在梳洗头发，见赵基脚步无声忽然出现，杜氏只是看一眼赵基的神情，就垂首：“公上？”
“准备彩墨，你我许久没有作画了。”
赵基嘱咐一声，就走向床榻，单腿抬起侧躺其上，抓着酒瓶灌一口酒，望着床榻垂幔、纱帐只觉得这个世界也就那么回事，不好玩了。
杜氏与两名女婢很快就取来彩墨，研墨后两名女婢多抬来玻璃灯，杜氏则来到榻边跪伏在榻边：“公上？”
“我不想动手了，你给我脸上画吧。”
赵基说着闭上眼睛，杜氏不敢拒绝，也不敢询问，只能让两名女婢端来调墨盘，她捉笔就在赵基脸上绘画她熟悉的牡丹。
赵基感受着脸上冰冷的笔锋，反而有阵阵舒爽，不知觉中就沉睡过去。
杜氏耐心绘画完毕，给赵基盖上薄毯后带着两名女婢去了寝室外的隔间里入睡。
可她根本睡不着，只要闭上眼睛，就感觉有大恐怖环绕在身边。
鸡鸣之际，一夜未睡的杜氏带着一名女婢来寝室，见赵基已抹乱了脸上的牡丹花纹，依旧在昏沉大睡。
杜氏又悄悄退出，让另一班晨起的婢女备好热水，她端盆而入，用湿热布巾为赵基擦净面容。
这时候赵基睁开眼，看着杜氏娴静、雍容未施粉黛的面容，一笑：“有一个人也跟着死了，想不想知道是谁？”
“臣妾不想知道。”
杜氏语腔略颤抖，赵基张开榻边的左臂，她乖巧上榻依偎着，身躯止不住的颤抖。
“我还是我，只是以后的路要自己走了。”
赵基安抚一声，杜氏是乱世中的残破之人，自己……原身也是残破的。
现在赵基能感受得到，原身的那点情绪波动彻底没了。
自己虽然也不舒服，但有一种真正的大自在。
原身情绪波动还在时，赵基很清楚，自卑的原身其实最喜欢杜氏。
赵基此刻也是心中空荡荡的，更多的是无可奈何带来的坦然。
可以接受身边人的消亡，只要不是被折磨而死的，那他就能坦然接受。
这是战场磨炼出来的结果，见多了青年吏士的死亡，老爷子的正常老死，反而是一种喜丧。
每次战斗，赵基其实不喜欢自己大肆杀戮的过程，这没有什么痛快可言。
反倒是每次战后巡视伤兵营，尽力去救护敌我伤兵……这才让他感受到生命是很有意义的。
杜氏的情绪也渐渐稳定下来，她太聪明也太敏感了，如似惊弓之鸟一样。
她比其他侧室、妾室更清楚赵基的强大，情绪失控不小心掐断她的脖子，都是很正常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