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西军的优势,换算到棋盘上,根本不是三颗棋子能象征的,实际最少在七颗。
那位赵太师不接连触犯大错,是不可能扳平局势的。
就在胜负将分之际,司马徽忽然抬手拨乱棋盘:“大王,可看明白了。”
刘备拱手:“先生教诲,不敢有忘。”
这也是荆州鹰派士人一直苦恼的地方,只有持续不断的战争,才能选拔出精兵强将,让国家运转、士民心态全面战国化。
可那样的战国状态,会让每一个有良心、稍有认知的人心存畏惧、忌惮。
这盘棋局,就是司马徽的最后忠告:不要心存摘桃子的妄想,想要争取那渺茫的胜算,就必须豁出一切,死不旋踵的去战斗!
稍有停歇,以赵氏的体量,同样呼吸一口空气,赵氏能恢复更多的体力、国力。
胜算几乎只有一次,通过持续战争磨合军队……然后豪赌一把!
战略防守,是不可能有豪赌的机会。
只有抓住机会,战略反攻、疯狂反攻时,才有获胜的希望。
若反攻失败,那自然是如凶暴烈焰一样,一闪即逝。
该死、求死的快点死,别再拖累其他无辜的人。
司马徽又去看向庞德公:“相国之后,太师出手更不会留力。我若是公,则遣子弟远赴交州,经营南海,以做百年之后的打算。”
百年之后,有反攻、复汉的希望,以遥远的南海为基地,多少有那么一些希望。
若是没有复汉的希望,也能存留血裔,不负祖宗。
庞德公心绪沉重,这盘棋他下的很累,司马徽这条老狗太过于沉稳,根本不跟他交锋、缠斗,摆明了要利用规则拖死他。
而赵相国的死讯,也让庞德公高兴不起来。
不仅是失去一个制衡赵太师的慈祥长者,更在于老一辈的关键人物逝去,意味着庞德公的时代也很快要逝去。
细看各方的军政首脑人物,赵相国之后,反而是他庞德公年岁最高,沉暮之气最重。
若庞德公死后,就是魏国相许攸的年岁最大;许攸之后,就是楚王刘备的年岁最大。
而赵太师与周司空,则如朝阳一样。
拖到未来,也是他们获胜的希望最大。
庞德公心绪不佳,也不想再跟司马徽斗嘴,无力长叹:“先生此去,荆楚英物后继乏力,何以争锋天下?”
杨修、庞统闻言去看司马徽,他们也理解庞德公在感慨什么。
荆州历来有三分的说法,帝乡南阳看不起荆北二郡,荆北二郡看不起荆南四郡,呈现完美的鄙视金字塔。
南阳在西军之手,南阳大姓、衣冠士人经历过袁术、刘表、吕布的针对性摧残,早已衰落。
所以现在楚国的青壮年士人英杰就两种人,一种是刘表小太学、庞氏鹿门山学培养出来的荆楚人,另一种是小太学、鹿门山学培养的北方避难士人。
司马徽的离去,会引发士人北归潮流,导致现存英杰对半切;也会让未来的士人培养、教育水平大幅度下降。
只要司马徽在赵太师那里谈到足够合理的条件,北方士人返还故乡的潮流几乎难以阻止。
而现在,几乎没人能阻止司马徽的行动,谁阻止,谁就是北方避难士人的死仇!
面对庞德公的感慨与惆怅,司马徽笑了笑,安慰说:“相国已不在位,或许老夫吊丧出使之际,太师会视老夫为明日的冢中枯骨?到那时,老夫还得重归荆楚,埋骨此间。”
庞德公一愣,想到这种可怕的可能性,摇头:“先生说笑了。”
刘备在侧,听到司马徽的调侃,心绪也是极端复杂,难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