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内,孟津港。
不算庞大的魏国吊丧使者足有二十四艘大型运输舰,此刻皆竖杏黄旗、白旗,停泊在孟津水寨外。
魏壮缪王国丧之际,赵太师没有表态,反倒是相国生前遣使吊丧。
因魏太子袁尚身死在政变中,还被许攸诬陷为谋逆。
故袁尚妻妾子女被许攸围在府邸内尽数处死,袁尚生母刘氏也被魏壮缪王的嫔妃联合缢杀,就连袁尚妻子刘氏所在的平原国王室,也被平原都督逢纪尽数幽禁、夺权。
因此,许攸只能扶立袁买为王,赵相国、赵太师这里也没有玩分裂魏国的阴谋。
例如从袁谭诸子中选一个强行过继给袁尚,再扶持这个嗣子争魏王位。
在魏王国新旧更替的巨大动荡期内,西军各部保持了极大的克制,赵相国、赵太师不出手,就是极大的恩情。
因此魏王袁买听从相父许攸的建议,极尽搜刮之能,将南渡衣冠带不走的财物装船,借吊丧之机来示好赵氏。
秋后黄河汹涌略显浑浊,盛夏酷暑之气荡然无存。
崔琰站在甲板之上眺望南岸北邙山隐约轮廓,他心绪忧愁。
目前魏国正处于均田变法的激荡时期,很是虚弱,大概需要两三年的时间才能完成变法的蜕变。
许攸虽然手段阴狠,但多少是个明白人,推动均田政策时格外的严格,只要两三年后新王根基稳固,府库充盈,士民归心,到那时国力上升,自会有与西军一战之力。
可越是这样如烈火燃烧的魏国,当与西军碰撞时,就会格外的惨烈!
崔琰出自郑玄门下,郑学门生出仕各方,崔琰作为核心门人,自身又很有老大哥气派,目前已成为郑学魏国一系的领袖。
他结合内外情报,已经确定了赵氏的终极目标,那就是要一个干净的河北。
这是个一个恐怖的推测,一个崔琰不愿意相信的大胆推测。
正是这个推测,清河崔氏、博陵崔氏绝大多数族人舍弃家业,带着乡党、部曲南渡迁徙。
迁徙还有成功立足的希望,而留在河北,注定要被血洗,就算保住命,也会沦为未来的最底层,连血脉都很难传承的底层。
就算血脉能传承……可做不了人上人的血脉,这样沦为氓隶的血脉,要之何用?
自建安元年以来,赵氏视河东、太原、西河三郡为根基所在,如今三郡户口二百万之巨。
按着西州户籍相关的科律,以后会诞生更多的新户……这些新缔结的家庭是留在三郡与父兄争夺土地资源,还是去广袤的河北大地?
赵氏执政最大的特点就是非常喜欢大规模的人口迁徙,崔琰毫不怀疑未来赵氏会用移民来充实河北。
极端的高瞻远瞩,也给崔琰带来了极端的痛苦……他几乎无法改变这种格局、趋势。
赵氏治下,不仅三郡新生户口要安置,戍边的卫所老兵也会内迁。
这是赵太师与众不同的一点,那就是很讲人情,不可能冷酷对待这批功勋戍边老兵家庭。
戍边老兵家庭,未来肯定要安置到富庶之地。
河北就很不错,中原也可以……河北很不老实,崔琰作为河北衣冠望族子弟,很清楚河北士人此前有多么的狂妄。
随着年龄增大,西军后发制人,崔琰也是这几年才上位,他是真的想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河北也不乏有识之士,可赵太师过于奸滑,每次都是与河北方面短暂接触,与对峙的方式消耗河北的物力、心气,根本不做大决战的准备。
加上公孙瓒为虎作伥,这样持续的零敲碎打,赵氏治下轮流休养,轮番作战,保持着健康人口结构;而河北,经历这轮衣冠南渡后,哪怕均田之后爆发生产积极性与高度凝聚力……也缺乏下一茬人口的成长空间!
颜良、文丑终究会老去,何况就算正当年,也挡不住吕布、徐晃、赵云的夹击,更别说西军一旦总攻,整个魏国四面受敌,防线被撕开一角,大概率就会总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