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忧虑情绪压在心头,崔琰这位吊丧使者,比魏壮缪王出殡时还要沮丧。
黄河中游,白马津。
吕布的吊丧使者是齐相杨俊,杨俊的心态也不好。
他与绝大多数士人、官吏一样,也非常喜欢相国。
也不能说是相国很得人敬重,而是传统士人出身的官吏,普遍很忌惮赵太师。
赵相国虽然在雒都政变中略显狠辣,可易地而处,谁又能比相国表现的更宽厚仁德?
政变这种事情,在两汉或先秦,实属常见之事。
严酷清洗政变参与者,从来都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
而赵太师在针对衣冠、旧日公卿时,位卑之际尚且百无禁忌肆无忌惮,如今失去相国的制衡,一旦太师动手发狠,这滔滔黄河想来也能染红。
杨俊思虑前后,忍不住一声长叹。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忧虑,出发之前,他也明显察觉到自家公上的态度发生了变化,好像忽然就老了一样,变的有些絮絮叨叨,临行之际反复嘱咐,生怕他把这件事情弄糟糕了。
而此刻,中原大地上,化整为零的张燕军团正疯狂搜捕打乱了的南渡衣冠小股队伍。
赵太师直接无视了徐州方面就地安置俘虏、充实徐州的提议。
这次抓到的俘虏,正持续向濮阳津、白马津或陈留汇合,一批批的装船运往河内,将在这里下船,经轵关陉前往平阳,然后向凉州东三郡迁徙。
这批官奴,将主要用来充实凉州东三郡、北地三郡,即传统意义上的六郡良家子地区。
六郡良家子地区,西河郡早已充实,现在充实的另外五个郡。
若是军队或重要人口转运,自然是全程水运为主,也就三门峡那里有百里路程需要步行,其他路程会尽可能安排水运,以提高转运效率,降低人口折损。
至于抓捕的南渡官奴,则不会有这样优渥的待遇。
两年没打仗,沿途郡县有足够的粮食储备,来供应这些迁徙的官奴食用。
等他们充实上述各郡后,三五年内,这些郡就能积累海量的府库、官有物资。
这批物资,自然可以拿来远征西域,或充当战略、应灾储备。
而在寿春,天子刘协延迟三天后,才得到相国赵彦的死讯。
他本以为自己熬到这个消息会开怀,可得闻后却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悲伤。
天子很清楚,相国还在,他若逃出寿春,那相国纵然不喜,也不会将他驱逐、流放。
太师、监国皇后不一样,是真有可能让他葬身山野之地。
天子神伤之际,司空周瑜也做好各种准备,派遣的吊丧使者刘馥登船扬帆,逆淮水而上,将走颍水北上,入浪荡渠、阴沟到黄河,再走黄河漕运西行路线。
这次任务很重,因此随行水手众多,有充足的人力来划桨摇橹,增加航速。
如果协调的好,西军肯配合,步行过三门峡后就能换船。
若西军不配合,那就随行水手充当纤夫,拖着中小型运输舰强行通过三门峡,带着东南方物进献监国皇后,完成吊丧相国的重大外交使命。
这种时候谁敢惹太师不痛快,太师就让你的九族不痛快。
当然了,吊丧相国这么重大的事情,周司空真的不敢让江东大族参与进来。
鬼知道这帮人去了西州,会在太师当面谈出什么卑微、奇葩的投降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