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亮,宵禁解除之际。
正东门开启,城内、城外排队的吏民男女或乘车,或牵马、推车,或挎着篮子,或背着背篓、褡裢,开始为新的一天而奔波。
正东门外大街与临河大街交汇的十字路口,正是英雄楼所在。
英雄楼足有两层地下室,第一层地下室内的一处隔间内。
幕府长史贾逵已洗漱完毕,侧身贴坐在一处墙壁处,正左手拿着包子,右手遮在耳朵处,他的耳朵也贴在特制听筒处,隐约可以听到四楼一处包厢交谈声。
这处包厢内,楚王刘备的使者黄骥正享用相对丰盛的早餐。
英雄楼里,只要你出得起价钱,在饮食、酒水方面,几乎可以向赵太师看齐。
例如今日,黄骥享用的就是太师的出征套餐,这是一份满满当当的餐盘,主餐就是风干肉抓饭,佐餐的咸菜、酱菜以及汤食,都是军旅生活常见的食材。
黄骥耐心用餐,包厢内另外两个人可没心情用餐。
周司空的密使朱然静坐在一侧,端着奶茶小口饮用,只有魏国的密使南宫万反复皱眉,难以下定决心。
黄骥也不清楚朱然、南宫万是不是真正全权负责的密使,可他很清楚,自己只是负责接触的人,真正拿主意的另有其人。
南宫万犹豫再三,还是说:“相国于我国有恩,今相国新丧,我若悍然出兵,国内又值变法动荡之际,恐滋生动乱。”
魏军需要沉淀一番,现在很不适合开战。
黄骥闻言去看朱然,吞咽口腔中食物后,才说:“足下如何看?”
朱然去看南宫万:“魏壮缪王丧葬之际,相国已然年老病重,岂有余力攻伐魏国?非其不愿或恪守春秋古义,实乃有心无力。因此,国丧之际,赵氏不攻,非其道德,实无力也。是以,何来的情义可言?”
南宫万还是摇头:“纵然是这般,今我国内衣冠南渡,新君继位威信不足,又变法未成上下吏民不曾受国家恩惠,又岂会为国家效死?如此狐疑之众,如何能敌西军虎狼之师?”
黄骥拿起手绢擦拭双手油迹,也是耐着性子说:“昔日之时,天下已有公论,认为相国如似冬日之阳,相国在一日,受其恩惠者左右为难。今相国已去,太师如夏日骄阳,仅仅是今年大计内外长吏,太师施政、用人之苛刻,天下无过其右者。今若不为国家而奋起,来日太师根基稳固,又岂会手软?”
“因此,我三方联军来伐,忠贞义士起兵于内,纵然不能一战定乾坤,也可二分天下,得有喘息之机。”
黄骥见南宫万神情如旧根本不认同这个观点,于是去看朱然:“足下如何看?”
“今徐公明、赵子龙俱为大都督,仅此二人联手,便可有三十万控弦之士。”
朱然尽可能公允的描述形势,站在魏国角度说:“魏国存在一日,这北国劲骑就难以调往江淮之地。我以为,此战魏军不动,牵制太行、兖州、青州之兵,便是有意义的。若是妄动,引来西军总攻……西军得魏国辎重、降军,驱之向南,岂不是要自相残杀?”
南宫万听闻后缓缓点头,也对黄骥说:“我魏国存一日,西军便不能倾力向南。待我变法强国,再与南军联合,共讨赵氏。”
在南宫万的角度来说,已经不能厚着脸来描述赵氏为国贼,赵氏是国贼,称王的袁魏是不是国贼?
魏壮缪王国丧之际,赵氏的使者说的很明白,这是要奉行春秋古义不做征伐。
赵相国、代王当时的态度很明确,代国与魏国,是春秋之国,你要接受这个观点,那我就遵循春秋古义。
你若不接受,以汉帝国的藩国自处,不接受这份好意,那真会发兵来打。
许攸还没稳定内部,怎么敢跟西军决战?
正是许攸软弱的外交姿态,以及承认了彼此春秋之国的关系,才激化了魏国与国内衣冠望族的矛盾,这个矛盾出现后又很难消弭,许攸索性联合颜良、文丑等寒门大将,准备施行均田、变法。
不想内战的衣冠,只能南渡、迁徙。
毕竟爆发内战,是没有胜利者的,他们一定会死的很惨。
要么被国内寒门势力剿灭,要么寒门势力联合西军将他们剿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