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晋阳太师公府。
各郡计吏驻留晋阳已有快两个月时间,历来都是十月左右完成各郡的钱粮、徭役财政的审计与次年的预算。
原本虚州实郡,州刺史只有监察职能,不涉及财政、兵权,郡县长吏的人事任免。
所以州牧制度之前,郡就是与中枢对接的财政单位。
而在赵氏治下,卫所制度之前,就有各种相对独立的矿监、牧监、农监,也有义从系统的旗兵,再后来军事改制,卫所实际领有田土。
这就让财政更加的复杂,已经不是各郡上计就能完成、概述的了。
本该今年十月完成的上计,因相国丧葬以及忽然的战争信号而不得不进行大改。
财政计划,直接决定着开战之初的作战风格。
是依仗体量大、恢复快,以保守战术来消耗各方;还是依仗体量大,投入重注,奉行西军传统的战术,来个一锤定音。
虽然怎么打仗跟这些上计吏没关系,但现在商议的财政预算又直接关系着战争走势。
公府,仓曹厅。
赵基端坐上首,翻看着计吏呈上的本郡财政审计与明年预算,今年审计的是去年上计时的预算收支。
今年做出的明年预算已经改动了三次,这些计吏熟悉掌握本郡的财政、徭役状况。
改动三次的预算,依旧让赵基皱眉。
对于今年的战争,他和过去一样,依旧是保守态度。
依靠大体量的人口滋生、恢复,他耗也能耗死各方,所以速定天下什么的,他是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只要每年滋生、成长起来的青壮年人口,能对冲衰老、意外死亡、战争伤残减少的青壮年人口。
那么战争这种事情,就成了一场毫无乐趣的相持战。
虽然长久的战争,会让中下层吏士、男女遭受更重的盘剥、压榨。
可也只有长久的战争,赵基才能从容调整内部的均衡,培养自己的铁杆力量。
新旧更替之际的革新,肯定不可能将旧日势力尽数革除。
越是拖延统一战争的进程,赵基眼中可靠的力量就越充沛,才能在革新之际,尽可能革除残旧势力。
所以赵基很不满意这批上计吏做出的预算,竟然不顾本郡的休养、再生产循环,大多数计吏们都是赌狗心态。
也不能这么粗暴地指责计吏群体是赌狗,因为过去西军历次决战都是烈火迅雷一般解决敌人。
所以很多计吏算的是大帐……只有一鼓作气击垮、兼并敌人,虽然初期会生产停滞,大量人力、物力投入战争消耗中,可迅速破敌、吃敌人的资源,反而能在战后迎来更高速的发展。
作为计吏,这些人天生反感、不喜欢赵基向往的那种保守、添油打法。
何况,只要战争规模始终可控,那么军事相关几乎就能由赵基本人单独解决。
这意味着,长期消磨敌人的战争中,赵太师可以随意地任人唯亲,垄断今后十几年的军功分配。
赵太师给你,你才有机会立功;赵太师不喜欢你,那么你这辈子就别想沾染军功。
没有军功,军爵晋升是很慢的。
例如文聘丹阳卫里入仕的吕乂,文聘最多将吕乂安排为少尉起家,再扶持到上尉军爵。再高一级的话,没有太师府的考核、委任,文聘以及南阳都督府是无法提拔、晋升校级军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