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偏院正厅内。
李严被仆从引领,走上台阶就见厅内左右各挂着一盏略熏黑显得昏黄的玻璃灯。
普通的县令长,根本没有购买的渠道和资金,所以西州各处文武官吏的玻璃灯,其实多是赵太师以唐国公身份赐下的。
这些玻璃灯几乎都是专人专用,每盏灯上都有蚀刻出来的文字、编号。
文聘端坐主位,一身暗紫衣袍,腰间是蹀躞金腰带,以他亭侯的爵位来说,在金玉饰品方面只要财力充沛,可以享受极高的规格。
此刻的文聘,正双手拨弄琴弦。
没有什么节奏,不时响起的琴音却让李严感受到了无情杀意。
“李平拜见君侯。”
李严长拜,奉上一卷帛书:“这是小人族兄所书,恳请君侯念在同乡情谊援手一二。”
一名文氏子弟上前接过帛书,转身双手呈送到文聘面前:“仲父。”
文聘身后借助,解开丝带,铺展帛书垂目去看,一看就眼睛一亮:“还以为汝之族兄乃是正方,不想却是楚王。”
厅中只有几名文氏子弟充当护卫,文聘不再观看,拿起丝带重新捆扎帛书。
李严见状:“君侯何不细看?”
“就恐动心。”
文聘平静回答,反问:“还有什么要说的?说得好,我留你一命,押解宛城听候处置;若言语冒犯,只好送首级于宛城。”
李严见文聘不想开玩笑,虽然很想哈哈大笑获取话题主动权……可他真的笑不出来。
文聘是南阳二流寒门,刘表、刘琮父子死于许都,文聘等人多少会憎恨、迁怒与杨彪合作的刘备;再后来荆州刺史刘琦被暗杀,忠于刘表父子的荆州文武更是旗帜鲜明的要复仇。
再后来刘表的季子刘修从万山潜逃,文聘等人再无顾虑。
如今对方是为旧主复仇,理所当然的投入西军赵氏麾下,道德上毫无瑕疵。
至于拿刘备、刘表之间宴席时饮酒后的兄弟之情来话事,将置刘表一族的血仇于何地?
李严深吸一口气,拱手:“君侯,岂不闻鸟尽弓藏之理?观南阳各军,位居前沿者,不是荆州旧将,或是江夏新降之兵。今两军交锋,实乃我荆楚内战,此手足相残也,还望君侯明鉴。”
闻言,文聘一笑:“我痴长你七八岁,还记得黄巾之乱前,我等族亲、乡党争水械斗,那时如此仇寇,何来的乡党情谊?黄巾之乱,南阳人口十去其三,青壮折损过半,这才稍稍好转。”
至于如今,加上江夏籍贯的官奴,南阳人口连巅峰时的两成都没有。
文聘见过南阳人口巅峰时情景,那是一种极端的压抑。
甚至张曼成率领太平道众反抗时,卷入进来的人,往往是带着清算新仇旧恨目的的。
已经跟政治立场无关,纯粹是乡里宿敌加入黄巾,那我就反黄巾。
打来打去,纯粹就是宗族械斗披了一层黄巾军的皮。
文聘对乡党之情表现的很是刚强,这极大出乎了李严的预判。
正所谓无欲则刚,文聘能得到刘表的信任,能力是一个因素,与乡党牵扯不大也是一个因素。
文聘事业发展不靠乡党,自然能强硬、刚直的对乡党裙带关系说不。
何况,叙乡党情谊时,二流寒门出身的文聘,在南阳这个大舞台上是很吃亏的,连前三排都没资格。
向上追叙,他父祖不是这家的门生,就是那家的鹰犬打手……这是很吃亏的。
这样束缚重重的乡党情谊,不要也罢。
李严明智闭嘴,文聘颇感无趣,挥手:“带下去,严加看管。”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