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南岸夏口。
桓阶奉命前来酬谢江淮各军,驻守夏口的是孙权,孙权亲自乘舟来迎。
昔年孙坚担任长沙郡守时征举桓阶,恰逢天下大乱,荆州内部实权郡守与监察刺史之间存在难以调和的矛盾。
正是利用这种矛盾,孙坚联合武陵郡,又在刘巴之父江夏郡守刘详的支持下袭击荆州刺史王睿。
就连南阳郡守张咨也加入到讨董阵营,使得荆州各郡初步拧成了一股绳。
当时高门出身的桓阶根本不想配合孙坚,不想跟孙坚这等粗鄙、凶悍的武人有什么人情牵扯。
可讨董成为大义之后,桓阶又不好直接拒绝孙坚;紧接着群雄联军未能消灭董卓,反而董卓控制的朝廷委任宗室贤良刘表担任荆州刺史,直接夺取了荆州的主权。
这就让桓阶很尴尬,犹豫要不要乘坐公车,以孙坚所举的孝廉去长安朝廷。
犹豫之际,孙坚反攻荆州,被黄祖设伏射杀。
昔年孙坚担任长沙郡守时向朝廷征举了桓阶,哪怕桓阶力辞不任,这份人情他得认。
长沙就那么两三个名额,桓阶强辞不应,这个名额可就那么没了。
他固然享有了清高不为俗利屈从的美名,可付出代价的是孙坚,孙坚的名声上记录一笔负债。
同理的还有陶谦、赵昱、张昭、张纮之间发生的纠纷,张纮拒绝了陶谦,为了活命,只能接受赵昱的援手,以赵氏的门生、故吏自居。
论凶横,带着丹阳兵就任徐州牧的陶谦陶恭祖,在这个老头儿患病之前,身子骨还能折腾的时候,就是讨董联军内部与孙坚、公孙瓒齐名的宿将、爪牙。
而当年孙坚中伏被射杀后,军队就瓦解了大半,许多荆州籍贯吏士就此离散而去,甚至如江东人朱治也带着部曲返乡。
为孙坚收尸,协调停战事宜,全力疏导孙坚大军和平瓦解的就是桓阶。
正是桓阶的担保之下,刘表才借坡下驴,虽然放走了孙氏子弟、核心旧部,但刘表也接收了许多旧荆州军。
如今桓阶奉命来犒赏孙权驻守的夏口,孙权怎么敢摆什么架子?
孙权在前指引,特意拉着桓阶检阅他麾下的三千精锐。
岸边,孙权为展示雄壮,右手特意拿着马鞭斜指列队的灰青色军服的本部吏士:“桓公,某帐下吏士是否雄壮?”
桓阶身穿黑色吏服,外罩暗红纱衣,头上的进贤冠也是赤纱,整个着装风格迎合即将到来的火热盛夏时节,鲜艳的红黑配,也给年富力强的桓阶增色不少,更显活力充沛。
桓阶驻望凝视前排吏士的面容、眼神,见这支军队的精神面貌果然锐利,普遍有一种内敛的智慧、沉着。
片刻后,桓阶颔首,很是认可、开怀欣慰的模样:“将门有将,真是国家之幸事也。”
他没有提孙坚、孙策取得的功业、爵位,这多少有些刺眼。
尤其是孙坚、孙策的谥号,朝廷几经动荡,始终没有公卿提议给孙坚、孙策拟定谥号。
这不是想不想的事情,而是不能这么干。
罔顾事实,强行给孙坚、孙策上美谥,这损害的是汉帝国的威望、号召力、凝聚力。
这也象征着当世亲历者对孙坚父子的看法,会混淆后世的观点。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汉室朝廷残留不多的忠臣重臣们,是不可能做这种损害根本利益的蠢事。
虽说这些年不断打破底线,接连给了外姓公爵、王爵,甚至还给出了传国诏书。
可这多是不得已的权变,虽说过程曲折,可一切行为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汉室三兴、天下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