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在虎牙山有一处田庄,庄中管事来信,便抽身去看了看。”
马良随意拱拱手,就上前落座在关羽身侧,看了眼空荡荡的鱼笼,继续说:“水泽周边许多民户前往依附,如今已有三百余户,皆听闻鄱阳之事,许多人还见过逃难而来的淮南吏民。”
关羽不言语,虽然楚国朝廷、江陵郡、襄阳郡也没有下令,指示本地吏民应该怎么办。
但关羽也清楚,本地民户绝不会发善心救护这些逃难而来的吏民,心善的也只是驱逐对方,而正常来说,都是直接射杀。
这也导致逃难而来的吏民开始抱团结队,日渐盗匪化。
迫于生存,本地零散民户开始聚集居住,以对抗抱团的流民。
缺乏舟船,这些人都是以芦苇筏子北渡而来。
江夏北岸有江淮军严密巡逻,几乎没有机会;至于贴着南岸去上游投靠江淮军主力……根本过不了沙羡、夏口一线。
反倒是楚军巡逻不严密,许多人见缝插针,斜渡长江来到了汉川西南岸的广袤低洼水泽地带,这里起码捕鱼方便。
关羽不做反应,马良又说:“聚集虎牙山的民户男女已是惊弓之鸟,稍有病症,不拘男女老弱,便驱逐,任其自生自灭。云长公,仆就担忧时疫扩散到荆襄腹地,到时还未与西军再战,我军便已大溃。”
“我也有此顾虑。”
关羽开口,却说:“徐州牧赵侯已遣使南阳,禀承代文王遗志,欲调解两军纠纷,使两家罢战休养,解生民疾苦。”
“竟有此事?”
马良惊诧,随即反应过来:“当今天下,也唯有赵侯这样的长者才能斡旋各方,休战养民。”
他自然明白,长安朝廷里的公卿已经被赵太师捋顺,没人敢跳出来调停战争。
开启战端的是楚国,是楚军率先违背了代文王的休养教令。
公卿跳出来斡旋停战,等于不尊重代文王。
而赵侯是例外,是太师的生父,又能继承、宣扬代文王的休养精神、遗志。
如果没有赵太师授意,若是赵侯擅自行动,那赵氏内部会产生一定程度的动荡。
不过这一切跟马良没关系了,虎牙山是他昔年读书时营建的别产,那里乡民变化的令他感到陌生、心寒。
对于战争,他已生出厌倦之心。
可惜现在还是战时,他不好辞官。
就等战争结束后,他可以甩脱道德包袱,向楚王辞官。
理由都想好了,那就是专心医学。
关羽略思索,又说:“我在江夏的斥候侦查来报……前日傍晚黄忠出兵,将一处聚集难民的营地围困,营内逃难吏民被尽数射杀,并纵火焚毁。其麾下吏士也恐惧时疫,只是铲土浅埋,这才侦查明白。”
马良闻言,不由为这支斥候小队感到倒霉,也是面无表情。
思索良久,他发出一声长叹,算是回应了关羽吐露的这件事情。
黄忠敢射杀一营的难民,说明江夏那边的情况很不乐观……己方这里的情况只会更严重,这意味关羽这里也要下达类似的命令。
甚至,关羽离开前线,返回汉津,就是要亲自处理这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