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内,七八名属吏围着火塘焚烧文档。
厅内烟气弥漫着一种特殊的烟味,诸葛亮收好自己的算盘,来到偏厅找到长史姜冏。
姜冏也在亲自焚烧一些文档副本,见诸葛亮进来就起身:“孔明。”
“仲奕兄,东武卫、铁监撤离如何了?”
“许多铁料、铁锭难以输运,也不愿留给楚军,正掘坑填埋。”
姜冏将手里一份份文牍丢入火盆,继续说:“还有冶铁炉,这次撤离,也将尽数破坏。锻造坊有我军机密,会堆积柴木,烧成白地。”
说是机密,也不过是流水线生产,不是什么大机密。
诸葛亮则长叹一口气:“此番撤兵,钱财物资损耗难以估量。”
真要算经济账,怎么算怎么亏。
光是南阳肥沃土地的收益,就是不可忽视的巨大损失。
姜冏经历过凉州战役,反而不以为意笑了笑:“我军两年的积蓄,丢就丢了,南阳的土地又不会凭空消失?只要人在,我军随时可以重返南阳。倒是楚军,此番也是元气大伤。如今,就怕这位楚王不敢率军追击。”
引着楚军来追,在宛口的叶县、昆阳、鲁阳一带再打一场,这才是诸葛亮、姜冏的计划。
宛城很大,对楚军来说,防守的成本、代价、风险也高。
只有取得宛口周边几个城邑,设置外围据点,楚军才能放心经营宛城周边,满足宛口前线的人力更替、物资补充。
若是控制不住宛口,那么宛口、宛口之间这将近千里通道,会成为西军轻骑的猎场。
到那时候,楚军根本保不住宛城周边、荆豫驰道沿途的田野。
这也就意味着,宛城守军时不时的就要被西军轻骑包围几天,还要吃新野以南的粮饷补给……粮道也不安全。
此前刘表、曹操就争斗过一次,刘表打不过曹操麾下的虎狼之军,实际上放弃了南阳北部,只经营新野以南,又将张绣养在南阳充当人盾屏障。
现在也是差不多的形势,西军车骑比曹军更有侵攻力。
楚军想要拿稳南阳,必须出击、占领宛口周边几座城邑,以形成牢固的防御圈。
这样汉川以南的荆楚大地就能暂时隔离在战火之外,可以安心生产;仅仅是南阳自身的产出,就能维持宛口驻军。
只要算明白这笔账,楚军肯定要发兵宛口,争夺几座城邑。
好在西军各部士气稳定,根本不存在撤军时就争相逃命,经不起惊吓的状况。
撤退中的西军各部,反而渴求回身一战。
越是向北撤离,距离鄱阳、长江越远,那交战的风险就相对小一些。
火烧新野,虽能引发楚军的警惕……同时也能瓦解一部分楚军的顾虑。
仔细研究,火烧新野都有一种仓促、窘迫之嫌疑。
若是准备充分,自可一举反夺新野,全歼那七千追兵。
所以忽然上位的桓阶,急于树立指挥威信的桓阶,会放弃继续追击?
临阵换将是大忌,不仅仅忌讳在不知将,不知兵。
忌讳也在这里,做军事行动选择时,往往还要考虑维系个人地位、威信这类事情,会让纯粹的军事问题,变得复杂、多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