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任、征辟他当仓曹,纯粹是这家伙数学天赋极好,个人操守也十分清廉,算是某种意义上引进的镜子、刀子。
河东、平阳武库这几年没有启用,终究是旧人管理,赵基不好自己下手,才选了个性格清肃的袁涣。
袁涣这种人说白了,就是出身高门大姓的酷吏秉性,骨子里很认同法家那一套,嘴上又是儒家那一套。
对上是儒家的言辞约束,对下就是如刀如剑的法家律令。
袁涣可不觉得自己是仓曹就不能纠正主君的过错,何况他是蔡昭姬的亲舅舅,当今代王的亲舅爷,感情上认为自己与赵侯平辈,身负中原、天下衣冠之士的期望,有责任有义务劝导唐国公大司马赵太师。
他正要宣讲自己的道理时,就见赵基低头进了船舱,袁涣快步追赶过去时,舱门前当值的两名轻型链甲卫士展臂拦住,面无表情:“袁公,公上正在歇息,不宜打搅。”
袁涣左右看看,这两个年轻的雄壮卫士也是冷眼回应他的锐利目光。
谁不知道赵太师体魄如似天人?
就是从那么高的桅杆上一跃而下,又能受什么伤?
袁涣正要开口,当值卫士令夏信从舱内走出来:“袁公,喧哗惊扰公上,可是不敬之罪。”
读了几年书的夏信神情从容,语腔平静:“仆也知袁公是担忧公上遭遇不测之险,可公上素来好颜面,又岂是能当众规劝的?”
见年纪小小的夏信从情理出发来指责自己,袁涣颇感惊奇重新审视夏信,随即敛容拱手:“是老夫失态了。”
“不敢。”
夏信拱手还礼,又看向其他围过来的幕臣、府吏:“诸位也知公上素来宽和对待左右亲近,诸位何不宽待公上一二?”
说着夏信昂首去看桅杆,凝视片刻,才低头看这些人:“难道公上自高处跃下时,诸位没有舍身相救的觉悟?若是有,何必如此指责、相迫?”
舱内,赵基听到夏信的狡辩,对身边端酒自酌的贾逵笑说:“阿信越来越有佞臣、宠臣的架势了。”
贾逵只是笑了笑,转而却说:“袁曜卿大概也知道公上的用意,可能是想激怒公上,夺他官位。”
“不,他这个人死板,是真担心我失手坠伤,这样还未开战,国家就先乱了。”
赵基端着酒杯浅饮一口,语气低沉:“刚才在高处,我仔细看了他们每一个人,什么样的人都有,却没想害我的人,这是好事。”
贾逵呵呵轻笑不已,他太了解赵基,也听出赵基在嘲讽群臣中那些态度转变的人。
不是这些人多么关心赵基本身的健康安危,而是这些人此刻承担不起太师意外受伤,形势剧烈变化带来的风险与反噬。
赵基则眼神深邃,望着玻璃天窗透进来的明亮光线。
借袁涣这把刀狠狠清理平阳、河东,算是狠狠抽了一耳光。
可面对这么大规模的军事动员以及后续红利,这点小损失不会影响河东人、平阳人的心态,自会与被清洗的群体快速、果断切割。
平阳各县归属于河东郡,可在地理、经济、人文上,平阳已经跟河东有了越来越大的差异。
哪怕平阳是以赵基义从、从属为基本盘发展起来的,数年的太平稳定生活,带来的腐败是很难避免的。
赵基能做的就是毫不留情的清洗掉,敢于贪腐的旧部,可不是他熟知的旧部。
自己人不好下手,袁涣敢下手,追随袁涣的那些人,逮到机会自然要狠狠耍威风,穷追猛打,力求一举肃清,生怕浪费一点权力。
南下河东,重新组织河东的大军……赵基没有其他想法,只是想提前两三年恢复河东军团战斗力。
只有等免除税赋的优待消失,河东人缴纳两三年的税赋后,才能彻底唤醒他们的战斗积极性与拼命的勇气。
现在状态的河东青壮,实际上是真正的空架子,徒有其表,不堪一用。
这注定是一个周期性较长的工作,好在只要河东军团不出动,还是挺能唬人的。
不管是内部还是外敌,目前都挺忌惮河东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