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六月间,正是淯水的枯水期。
孙辅所部撤离时,又在上游凿沉一切舟船。
因此追击北上的楚军多于两岸徒步行军,军械辎重、粮秣则通过小舟向上游输运。
只是碍于西军优势的车骑部队,淯水东岸荆豫驰道上的楚军追击效率缓慢。
而西岸的张飞所部督率万余士兵推进迅速,自文聘所部退守武关道后,张飞留下基本的警戒、侦查部队后就立刻向宛城进发,并率先入据宛城。
宛城建筑存留的相对完善,诸葛亮调兵分批撤离,就是想尽可能搬走宛城内的军资。
遗留下的城邑,诸葛亮并没有焚毁的计划。
可张飞出于谨慎,还是派兵于城中各处检查,免得如新野城那样城中掩藏了许多引火、助燃物。
太阳西垂,东路斥候确认张飞入宛城后才加速行军,入抵宛城。
城中,张飞只来得及洗个痛快的凉水澡,就开始研究新的追击计划。
很显然,荆南籍贯为主的东路军前锋很不受张飞信任,他直接向新野的关羽派去信使,商议联合追击一事。
接管了刘表、刘琦父子大部分遗产的楚军,自然拥有南阳北部的详细地图。
张飞一身单衣,捧着牛皮地图卷轴细细凝视,脑海中推算分兵追击,配合夹击的可能性。
北边寒鸦道与宛雒道之间自然有多条山路,只要是有人生活的地方,肯定存在各种道路。
但军队推进,严重依赖大路,大路才能低成本、高效率运输补给;大路附近更繁华,也容易获取补给;同时视野更好,利于侦查、防备敌袭、伏击。
但,只要抛弃大部分辎重,只带战具与十日军粮,那么粮食耗尽前,大部分山地、林地都是可以穿梭的。
想要攻破西军,就不能循规蹈矩。
张飞从来都不缺勇气,更不知恐惧为何物。
他盯着地图,大致上已经构建出一个绕路追击的作战方案。
不同于诸葛亮推算、防备的倍道兼程、强袭,张飞的计划更宏大,他想吃掉断后的高顺、侯成所部这近两万车骑大军。
重创他们,立刻就能弥补楚军缺乏骑兵、战马的短板。
作为一个幽州人,张飞很不习惯现在步兵、水军为主的打法与战略思维。
“堵阳、叶县驰道之间,西北有衡山,衡山西南有小路。若是我军直抵此处,于各处多设旗帜,故布疑兵,则高顺断后之兵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谨慎缓行,要么加速撤离。”
张飞召集领兵校尉、都尉七人,对着他们比划地图上的方位:“他若谨慎缓行,我后续大军立刻上前交战,我军再伺机袭击其后,必可断他一臂。若是加速撤离,我军与东路前锋一同夹击,亦可小胜一场,扬我军威破他锐气。”
七个校尉观察寒鸦道、宛雒道之间的小路,一人皱眉:“将军,寒鸦道西端有淯阳关,虽是旧关,亦可驻屯千余吏士。西军若在这里驻屯一军,我军实难隐匿潜行。”
“若淯阳关有敌,我军撤回来就是,我万余精锐敢战之士,还怕他区区千人?纵有三五千之众,敢出城追击,我返身逆战,亦可一口吞之。”
张飞语气确凿,反正战术制定归制定,执行时情况不允许,自然该明智放弃。
打了这么多年仗,张飞自然是勇于衡量得失的,比起军队的折损,他不在乎计划中断带来的威信折损。
计划中断,总好过强行执行,全军受挫、败绩。
作为沙场宿将,张飞威望深厚,核心旧部保存完整,他威信稳固,承受得起些许损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