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昀只觉得头脑有些昏昏沉沉的。
刚才喝的酒后劲又上来了?
怎么一下子就迷瞪了?
唉,也是,昨天晚上就没怎么合眼……
其实何止是昨天晚上,自从大军开拔以来,张昀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除了前天在相对安稳的彭城睡得稍微踏实些,其余的日子里,他脑中无时无刻不在盘算着战局,可谓是殚精竭虑,精神始终都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夜里稍有风吹草动便会骤然惊醒。
张昀甩了甩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几分,可是却没什么用。
原本他还计划着去城中巡视一圈,检视城防,慰问一下将士,但此刻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似的,实在提不起什么劲儿。
算了,还是相信子龙吧……
他办事,我放心!
张昀放下顾虑后不再强撑,起身走向了县衙后院,在侍从的引领下,进了一间早已收拾妥当的卧房。
他解下腰间的佩剑,随手脱下外袍,便一头倒在了铺着厚褥子的床榻上。脑袋刚沾到枕头,困意便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不过片刻功夫,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是天昏地暗,连梦都没做一个。
当张昀再次恢复意识时,眼前已是一片漆黑,他懵了好半天,才逐渐缓过神来。
嗯?
到晚上了?
我这一觉,睡得时间还挺长……
他觉得嗓子有些发干,摸索着坐起身,使劲清了清嗓子,朝着门外扬声喊道:“什么时辰了?”
门外立刻传来恭敬的应答声:“回禀长史!现在是……卯时二刻,天快亮了!”
随着话音落下,房门被轻轻推开,两名亲卫侍从走了进来,用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了桌上的油灯,昏黄的光晕瞬间便驱散了屋内的黑暗。
而张昀还坐在床榻上,有些没反应过来。
卯时二刻?
自己昨天约莫是申时左右睡下的,那岂不是……睡了将近有十个时辰?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睡了这么长时间,直接从前一日的下午,睡到了第二天的清晨。
睡了这么久,让张昀浑身筋骨都有些酸痛,可精神上倒是感觉格外轻松,仿佛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疲惫与焦灼,都已在这场酣睡之中消散一空。
他在床上又静坐了片刻,醒了醒盹儿,便掀了被子起身,一边换上床头早已备好的干净衣物,一边随口向侍立在旁的亲卫问道:“昨日我睡下之后,城中可曾有什么紧要之事?”
其中一名亲卫恭敬地答道:“回长史,昨日并无什么紧要的军情。赵将军昨日巡完城回来,见您已经安歇,只吩咐了我等严加值守,不许旁人惊扰。”
“另外您睡下约莫一个时辰,张将军与田国相便先后起身了,问起的时候得知您歇息了,也没有再来打扰。”
话音刚落,旁边另一名亲卫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上前一步补充道:“哦,对了,还有一事。昨日晚些时候,关押陈宫先生的院子里派人来传话,说那位陈先生要了笔墨简牍,写了一封书信,说是要呈给长史您过目。”
“哦?”
张昀正在系腰带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那名亲卫,颇有些兴趣地问道:“书信在何处?拿来我看看。”
那名亲卫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封折叠整齐的信件,双手呈递了过来。
张昀接过来才发现,这封信分明就是写在纸上的,方才亲卫那句“笔墨简牍”,纯粹就是习惯性的说法。
他缓步走到桌案前,就着油灯昏黄的光亮展开信纸。目光扫过开头,便发现陈宫这封信其实是写给吕布的。
张昀通篇看下来,嘴角渐渐勾起了一抹笑意。他心里清楚,这封信就是陈宫对自己昨日那番“表演”的回应,与其说是写给吕布的,倒不如说就是特意写给他张昀看的。
看完之后,他随手将信纸重新折好,递还给一旁的亲卫,吩咐道:“去,从降卒中挑几个看着稳妥的,把这封信给吕布送过去。”
“诺!”
亲卫躬身接过信件,转身刚要走,就又被叫住了。
“等等!”
张昀忽然意识到,从降卒中随便挑几个人似乎不太稳妥,万一这几个家伙半路开溜,或是拿着信投了别处,反倒是误事。
“这样,你先别急着找人。去一趟陈先生的院子,问问他降卒中是否有信得过的心腹之人,挑两个稳妥可靠的把信送出去。记住,去的时候态度一定要恭敬,不可怠慢。”
“诺!”亲卫再次躬身应道。
看着亲卫转身要走,张昀又想起一事,连忙再一次把人叫住:“哎哎哎,你再等等!这会儿天还没大亮,陈先生说不定尚未起身。此事不急在一时半刻,等辰时过后,再去询问不迟,莫要冒冒失失扰人清梦。”
“是!属下明白。”
亲卫这次学乖了,静立原地等了片刻,见张昀确实没别的吩咐了,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张昀缓步走到窗边,抬手推开了窗户,清新而凛冽的空气瞬间涌入屋内。
他望着东方天际已然泛起的鱼肚白,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清楚,随着陈宫这封亲笔信的送出,此次徐州与吕布之间爆发的战事,也一如自己先前所料,渐渐进入了尾声。
书信送出后的第三天上午,张昀派去小沛附近的斥候,便快马冲进了留县的城门,给他带来了最新的探报:昨日申时前后,吕布带着麾下步骑近六千人,已然返回了小沛城中。
到了第四日午后,又有一骑快马自小沛方向疾驰而来。
来者乃是吕布派出的信使,不仅带来了一份吕布写给张昀的亲笔信,还另有一封给刘备的私信,信使特意禀明:温侯曾有言嘱咐,此信烦请张长史代为转交……
打发走了吕布的信使,张昀先拆开了写给自己的那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