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宫确实没想到,张昀居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踩刹车。
嗯?
这小子又想玩什么花样?
他之前上蹿下跳费了那么多功夫,不就是想让自己这边调转枪头去打袁术吗?
怎么现在反倒说不着急了?
张昀见陈宫也被噎了一下,心里不由得一阵暗爽,感觉自己总算又拿回了几分对话的主动权。
他脸上露出一副“惋惜”的神情,“推心置腹”地说道:“公台先生,此次你我两家,皆因那卑鄙无耻的袁公路挑拨离间,才平白动了刀兵。这战端一开,双方可是都蒙受了不小的损失啊……”
他看向陈宫,语气里满是“真诚”:“尤其是温侯这边,连番大战下来,损兵折将,可谓是元气大伤,唉……思之便令人痛心疾首!”
陈宫听着这话,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心里却早已骂开了。
踏马的!
你这臭小子!
指桑骂槐是吧?!
我军损兵折将,难道不是拜你所赐?!
宋宪阵前被斩,我与张文远双双被你生擒,还有六七千兵马的折损……
现在倒好,跟我这儿又装起大善人来了?!
我呸!
张昀仿佛没看见对方脸上已经有些压抑不住的愤懑,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道:“公台先生,您不觉得……这场无妄之灾的损失,需要找个人来承担吗?”
“咱们总不能……就这么直接算了吧?”
陈宫心下一动,瞬间捕捉到了张昀话里的潜台词。
他强压下心底一连串儿的吐槽,故作不解地拱了拱手:“允昭此言……莫非是已经有了计较?还请明示。”
张昀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充满了循循善诱的意味:“此次你我两方数次大战,可谓是‘两败俱伤’。”
“我徐州疲于应对,耗费兵马钱粮无数;而温侯虽然‘技高一筹’,‘重创’了我军,却也损失颇大,以至于无力进取已然‘摇摇欲坠’的彭城。”
“为此,温侯正该亲笔修书一封,送往寿春向他袁公路求援才是啊……”
“不论是求些粮草钱帛,还是要些军械兵马,对贵方眼下而言,都可谓是雪中送炭,不无裨益。而袁术为了让温侯继续跟我徐州死磕,想来也不会太过吝啬。”
“更何况,若是那袁公路起了渔翁得利的心思……呵呵。”
张昀笑了笑,没再接着往下说,可话里的意思,已是昭然若揭。
坐在对面的陈宫,注视着张昀脸上那副和煦的笑容,越看越觉得其中透出来了一股子奸诈。
我靠!
这是要我等先去诓袁术的钱粮军械,转过头来再反手捅他一刀啊……
玛德,这小子明摆着是没安好心!
这种拿了好处再背刺的事,真要是干了……是还嫌吕布的名声不够臭吗?!
他面露难色,忍不住脱口而出:“呃,这个……允昭此计虽妙,然未免有失信义,恐……恐有损温侯的声誉啊!”
张昀听完陈宫这话,也有点绷不住了,差点儿当场吐槽。
卧槽?!
陈宫你是认真的吗?
要不要听听你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声誉?
吕布真的还有“声誉”这种玩意儿,可以拿来“损”的吗?
丁原和董卓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你现在跟我谈吕布的“声誉”,合适吗?
合着在吕布那儿,“讹诈”居然比“灭爸”还要严重吗?
张昀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同时勉强维持住了脸上的表情,双手一摊,摆出一副“无所谓,听不听全随你”的模样,笑着说道:“哈哈,这个嘛……”
“昀也不过是随口提个建议,想着替温侯挽回些损失罢了。若是公台先生觉得此举不妥,有碍温侯清誉……那只当昀什么都没说便是。”
陈宫双目低垂,指尖轻轻摩挲着案沿,半晌没说话。
凭良心说,吕布还有名声吗?
有倒是有,可全是反复无常,背主弑父之类的骂名。
如今若是能从袁术手里诓来些兵马钱粮,补上此番大战的亏空……
哎,反正奉先的名声早就烂透了,再烂上一分半分,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张昀,神色认真了几分,沉声问道:“允昭此计确有其理。只是不知……可有什么更详细的谋划?”
见陈宫追问起计划的细节,张昀心里已经笑翻了,不过在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推心置腹”的诚恳模样:“此事说来也简单……”
“温侯在给袁公路的信里,只管往大了说,比如就写‘我军与徐州兵马于留县、萧县一带连番血战,虽损兵折将,却已然将其主力重创!徐州军主帅张昀,不过一黄口小儿,被吾打得丧魂落魄,已领残兵龟缩入彭城,惶惶不可终日……’”
陈宫听到这儿,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只觉得张昀脸皮之厚,远超自己的想象。
张昀倒也不觉得尴尬,面不改色地继续往下说:“‘然彭城城高池深,非旦夕可下。兼之我军此番收拢徐州降卒颇多,粮秣消耗甚巨,恐难持久。为免功亏一篑,恳请袁将军速发援兵粮秣。若能得将军鼎力相助,必可一鼓作气拿下彭城……’”
“此信送出,袁术无非两种反应。”
张昀竖起了两根手指:“其一,他若只肯提供些钱粮援助,那温侯自然是却之不恭,照单全收。待物资到手,补足了军中亏空,便可顺势整军南下。”
“讨伐国贼嘛……拿他的粮,打他的人,占他的地,岂不快哉?”
“其二嘛……若是他袁公路贪心不足,真起了渔翁得利的心思,觉得温侯已然力有未逮,干脆直接派一支大军前来‘助战’,既想捡彭城的便宜,又想顺势拿捏温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