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中虽无长辈督导约束,却依旧能严格要求自己,未曾放纵,实属难得。毕竟,未娶妻先纳妾并非正途,若他真与那豆娘有了私情,甚至……诞下子嗣,日后家中嫡庶长幼之序必生混乱,徒增烦恼。允昭能虑及此,把持自身,这份心性,远胜寻常少年。”
甘夫人坐直身子,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如此说来,允昭郎君年纪轻轻,不仅才学过人,还能如此自律自持,确实难得。糜家娘子能嫁给他,也算是一桩好姻缘了……”
刘备重新端起碗,三两口喝完了剩下的粥,语气笃定地说道:“等今日见了允昭,我便问问他的意思。只要没什么幺蛾子,就把这门亲事正式定下来,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而此时,被刘备夫妇交口称赞为“坐怀不乱有君子之风”的张昀,还在自己府邸的床榻上呼呼大睡。差不多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他才被生物钟唤醒,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爬了起来。
“郎君醒了?”
早已候在外间的豆娘见状,连忙带着两个侍女端着洗漱用具,和浆洗后的衣物走了进来。
梳洗完毕,穿戴整齐,张昀坐到桌前,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才拿起筷子开始用早餐。
他一边吃着温粥小菜,一边吩咐道:“豆娘,你待会儿派个人去趟驿馆,给九江来的周瑜周郎君送一张我的拜帖,就说我午后登门拜访。”
“诺。”豆娘柔声应下。
匆匆吃完早餐,张昀并没有直接前往州府,而是拐了个弯,径直来到了下邳医馆。这间医馆乃是华佗的大徒弟樊阿主事,算是个半官方的医署,不仅给寻常百姓看病,还负责培训军中的医官,在城中颇有声望。
走进医馆大堂,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鼻而来。堂内多是前来就诊的百姓,张昀抬头便看见正中央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面写着“上医治未病”五个大字,乃是刘备亲笔所书。
说实话,写的一般……
他盯着牌匾看了片刻,便有眼尖的药童认出了他,连忙小跑着上前躬身行礼:“长史有礼了!您里边儿请,樊师正在后堂配药呢……”
跟着药童穿过回廊来到后堂,樊阿见是张昀来了,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相迎:“长史,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可是有哪里不适?”
“樊医工客气了。”
张昀也拱了拱手,目光左右瞟了瞟,脸上露出一丝窘迫之意,正待开口,便听樊阿善解人意地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长史请随我前往静室详谈。”
张昀如蒙大赦,连连点头:“甚好,甚好。”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樊阿的问诊静室,相对落座,樊阿微微一笑,再次问道:“长史可是有哪里不适?但说无妨。”
张昀先是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然后吞吞吐吐地说道:“这个嘛……倒也不是什么不适……呃,就是,我此前曾身受重伤,险些丧命。自那以后,身体就一直不太好。”
“去年华神医给我诊治的时候,说我是伤了元气,根基虚浮,需要慢慢将养。还特意强调,在元气未复之前,需要……嗯……清心寡欲。”
他说到“清心寡欲”四个字时,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如今……这也过去一年有余了,劳烦樊医工帮我仔细看看,目前的情况如何?是否……这个……还需不需要……继续‘清心寡欲’啊?”
樊阿也是个聪明人,一听这话,再看张昀年纪轻轻,以及这副满脸期待又不好意思的模样,直接秒懂了。
这位年轻的长史,一年多来只怕被“清心寡欲”四个字憋得不轻啊……
他心中暗笑,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医者的专业与淡定,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地说道:“长史莫急,此事关乎身体根基,不可大意。待在下为长史仔细诊断一番,便知分晓。”
说罢,樊阿先是仔细查看了张昀的眼睛和舌苔,又让张昀伸出手臂,三指搭上脉门,凝神静气,感受着脉象的跳动,随后又问了几个关于饮食和睡眠的问题,最后才状似随意地问道:
“不知长史近来晨起之时,阳气生发如何?是否坚挺有力?”
张昀闻言不敢怠慢,一一作答。
听他说完自己目前的情况,樊阿又沉吟了片刻,指尖轻叩案几,结合方才的诊断结果,缓缓开口道:
“依在下看来,长史这一年来将养得极好。脉象平稳有力,气血充盈,肝肾之气也颇为健旺。华师当初担忧的‘元气虚浮’之症,如今应是没什么大碍了……”
呼……
张昀闻言,如闻天籁,一直提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没事了!
终于熬出头了!
美人儿,我来了!
然而他这股兴奋劲儿刚上来,就听樊阿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不过嘛……正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长史毕竟曾受重创,根基受损,如今虽已无大碍,但仍需细心调养,不可过度放纵。这‘清心寡欲’嘛……”
“自然还是要继续坚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