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昀虽然在心里已经开始给刘协“道喜”了,但这种话肯定是不能宣之于口的……
既然想说的没法说,他索性继续假作沉思,闭口不言。
此时在场众人都已经劝过一轮了,就连张飞都按捺不住插了两句:“大哥,俺觉着文表先生说得在理,那姓宋的来路不明,说的话也未必可信!”
“谁晓得他是不是真从安邑来的?说不定就是那兖州的曹操,劫杀了给咱们送诏书的真使者,然后不知从哪找了这么个货色来诓咱们,不然他为何一个劲儿撺掇着要出兵?”
“万一那曹贼早已布好了埋伏,就等咱们往里钻怎么办……”
随着该说的话都已说尽,在场的文武一时间都有些词穷,你看我我看你,堂内又重新安静了下来,气氛颇有些僵硬。
就在这略显尴尬的节骨眼儿上,张昀忽觉有两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他侧头看去,只见身旁的张纮与糜竺正不停朝自己使眼色。
张昀眉头微挑:嗯?看我作甚?
张纮往刘备方向微一偏头,目光凌厉:该你上了,还等什么?
张昀一脸无辜:该说的不都让你们说完了吗?我还能说什么?
糜竺眉峰微皱,有些焦急:团是你开的,窗户纸是你捅的,最后你不得上去收个尾?
张纮微微颔首,神色笃定:没错,你拱的火,自然是由你来灭。
张昀一撇嘴:为啥这种事儿次次都让我上?
张纮露出一丝戏谑:废话,你小子油嘴滑舌、脸皮又厚,还最会揣度主公的心思,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佞臣”,你不去谁去?我们可都是正经人!
张昀不由得气结:谁是佞臣?小心我告你诽谤啊!
糜竺神情恳切:允昭,你乃主公心腹近臣,此事非你莫属啊!
张昀目光扫过二人:你们不也都是主公的心腹重臣?凭什么每次都让我顶雷?
张纮与糜竺齐齐递来了一个“少废话,快去”的眼神。
一段无声的交流就此告一段落。张昀认命似地叹了口气,抬眼望向主位上始终沉默不语,面色凝重的刘备。
此时张昀倒也能对刘备的心思揣摩出个大概,知道他并非是不明利弊。
毕竟刘备也是征战多年的宿将,哪能不明白勤王之路山高水险,徐州不可能孤注一掷?而且他也不至于为了一个远在天边、连面都没见过的天子,便不顾一切地飞蛾扑火……
说白了,他如今跟刘协的关系还没到那份儿上。
可问题在于,“忠义”二字本就是刘备的立身之本。方才宋思明那一番声泪俱下的控诉,直接把他给架到了半空中,而且他自己心里也多少有点儿过意不去。
因此现在就需要有人给他递个梯子,既可保全体面,又符合“大义”,还能让他心中不用再继续纠结……
老刘啊老刘,你这也属于是“既要又要还要”了。
但是现在的气氛真的好尴尬啊……
他盘算了一番,目光一转,落到了对面的张飞身上。
见张飞望过来,张昀又往刘备那边偏了偏头。
张昀(期待):翼德,现在其他人都哑火了,需要你再上去冲一波!
张飞(茫然):!@#*(……)%¥
张昀(催促):啥意思?哎,不管了,你是主公的结义兄弟,情同手足,随便说点儿啥先起个头,我后续跟上……
张飞(不太确定):*&#¥@)¥
张昀发现自己跟张飞貌似没有完全同频,也可能是因为对面有点儿黑,自己没太看清楚……不过张飞那边应该是接到自己的信号了。
只见张飞沉吟片刻,便粗声粗气地开口道:“大哥,俺寻思着……您也别太着急了。”
“且不说咱徐州本来离河东就远,何况那诏书又不是只给您一个人发的。方才那个宋……宋思明不是也说了,曹操、刘表、刘繇都收到了诏书,甚至连吕布那个三姓家奴都有一份……”
“就算真要出兵勤王救驾,也该大家一起去才是正理,总不能啥脏活累活都让咱们自己扛吧!”
张昀闻言眼睛一亮,心中暗赞。
嘿,还真别说啊……
翼德虽然平日里很多时候都是一副莽撞粗疏的样子,但关键时刻也是真能顶上事儿啊!
想到这儿,他当即起身,拱手朗声接道:“主公,翼德所言极是!”
“迎奉天子、护驾还都,乃是匡扶社稷的大义,而非我徐州一家之私务,理当由天下诸侯共担之。且天子诏书遍及四方,主公大可先修书与扬州刘正礼、荆州刘景升两位宗室州牧互通声气,探明彼此的应对之策,再做定夺。”
“与此同时,我等自然也不能坐视天子困顿。还需立即筹措一批粮秣运往安邑才是……一来可稍解天子燃眉之急,尽为人臣子的本分;二来也可借输粮之便,实地探查安邑城中之虚实,核验宋郎中所言到底是真是假!”
“倘若探查后其所言属实,天子确为白波贼寇所胁、处境危殆,主公便可以勤王讨贼之名传檄天下,广邀四方忠义之士共举义兵西进。如此一来,师出有名,四方响应,方为万全之策。我徐州将士自当身先士卒,救天子于水火。”
“反之,若敌情未明之际便贸然孤军深入,则可能遭到宵小之辈算计,不但损兵折将,更会陷徐州百万生民于险境,非智者之所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