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张辽这番关于不同马种的分析,张昀心中不禁暗自庆幸。
亏得糜氏商队此前赴蜀中寻访育骡匠人,至今还没有回音儿。否则真要是等万事俱备了,然后开始大批引种繁育,结果到头来却搞出一批暴烈又执拗的骡子……虽说可以民用,也不能算是纯浪费,但事先把调子起那么高的自己可就尴尬了。
不过……马种的问题确实比较棘手,毕竟需要重新开辟一条稳定获取并州马的贸易渠道,其中牵扯到了多方势力,绝非一朝一夕便能成功。
想到这儿,他抬眼看向张辽:“文远既然出身并州边郡,又久历戎机,旧部故交想必也有不少,不知可有什么靠得住的购马门路,亦或是能牵线搭桥之人?”
张辽坦然说道:“不瞒长史,末将早年确与不少边地马贩、草原胡部有过来往。只是自从被大将军征入雒阳后,便辗转四方、身如飘萍,已多年未通音讯。”
“如今并州郡县残破,胡部迁徙流离,早就物是人非了……彼等是否仍在操持旧业,乃至于是存是亡,末将实不敢断言。”
张昀颔首道:“无妨,有个门路使劲儿总好过两眼一抹黑。回头我让糜子方去寻你商议此事,能用上几分便算几分嘛……”
张辽拱手应道:“末将定当全力配合糜校尉。”
不过话虽如此,但张昀心里也清楚,张辽离开并州已有多年,纵然其家族曾是雁门豪强,在郡县之中有些根基,可并州这些年来连整座的县城都荒废了,甚至连郡都是说没就没,那些旧有的人际关系网络还能剩下几分效用,也确实很难评。
只盼着多少能有点儿收获吧……
随即他又想起了另一个人,此前听刘备说起过,他那位“刎颈之交”如今是在袁绍帐下任督军从事,好像还管着从乌桓和鲜卑各部招募胡人骑兵。
而早在数月之前,袁绍的外甥高干就已经带兵进入并州了,虽然没怎么收到过那边的消息,但不出意外应该是一路平蹚儿……
或许可以走牵招的门路,试着从冀州辗转购置并州马。即便其人不便直接插手,多少也能从中牵线搭桥一下。
至于幽州马的采购,自然也不能停。
就算幽州马性子烈,不适合繁育军用马骡,但骡子本身就耐粗饲、气力足,徐州如今到处都缺牲口,虽然不能上阵,但用来耕地、拉车、驮运,也比寻常的牛马驴好用得多。
这倒不是说张昀给自己强行挽尊,必须要用马匹繁育骡子,而是相较于种公马和那种骟过的军马,母马其实并不算难买。
一般来说,母马大多上不了战阵,多是用于民间劳作或是军中的后勤转运,跟牛、驴同属于普通牲畜这个范畴,用来繁育骡子也属无奈之下的物尽其用。
为啥这么说呢?
因为目前徐州的几处马场里,适龄的母马数量虽然不算特别多,可堪用的良种公马更是寥寥无几。
由于如今没有什么人工授精的技术,全靠自然交配,一匹种公马一个月下来,也就是能给十余匹母马配种,而且成功率还没法保证。
这么算下来,即便是在比较理想的情况下,一匹种马一年也只能让百十来匹母马受孕,再多了种马也受不了。
毕竟配种对种马来说也是个体力活儿,总得休息调养,恢复精力。
余下未能受孕的母马,就这么闲置着也是浪费,用公驴配种繁育骡子,至少能把现有畜力资源用足,从而提升整体的效益。
军用马骡的要求高,可以慢慢育种筛选;民用骡子的要求相对较低,完全可以先行铺开。
就在张昀暗自盘算的时候,张辽方才那句“性情执拗,训练难度大增”再次掠过了他的脑海……
若是只考虑马匹的性情,滇马是否也可作为一个选项?
滇马便是西南的矮种马,也被称为“莋马”,身形比驴高不了多少,肯定没法和北方的高头大马相提并论,可胜在皮实耐劳,对环境的适应能力很强。
用滇马繁育的骡子,或许性能不及并州马或凉州马的后代,但说不定也能满足基本的需求。
哎?
如果真要是转用滇马,是不是连育骡这一步都能省了?
直接拿来乘骑不就行了?
滇马虽然腿短步幅小,在平原上跑不快,可行军又不是冲阵,再怎么说也是马,肯定比驴强,一日走个七八十里总该能做到吧?
说起来后世欧洲的龙骑兵,就跟漂亮国的马润一样,也是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兵种,好装备根本轮不上他们,骑得也都是驽马劣马,主打一个能跑到地方就行……
不过这些都属于是长远谋划,无论是尝试引进滇马,还是打通并州马的商路,都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张昀估摸着在三四年之内,徐州的“骑乘步兵”也只能是先骑着驴凑合。
但话又说回来了,骑驴也并非全无优势。
最重要的就是两个字——便宜!
买着贱、养着省,老了之后还能提供驴肉。
只要士卒操练纯熟,采用“两人三驴”的优化编组,将日常行军稳定在五十里上下,应当还是没什么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