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内亚马郊区的时候,皇帝怀阿特正在吃午饭。
餐桌上是烤鹅,苹果派,炖牛肉,还有一整盘刚出炉的白面包,涂着厚厚的黄油。
波西米亚帝国的皇帝陛下坐在长桌尽头,围着一尘不染的餐巾,用银制的刀叉切割着鹅腿。
军武大臣进来的时候,腿是软的。
他几乎是跪着挪进来的,膝盖蹭着大理石地面,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嘴唇哆嗦着,张了好几次嘴,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
怀阿特放下刀叉。
“说。”
军武大臣把头磕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石板,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陛下……大营……没了。”
怀阿特没动。
“什么没了?”
“五万大军……全没了。”
军武大臣的声音抖得厉害。
“在埃伦行省……”
怀阿特站起身。
餐巾掉在地上,没人敢去捡。
军武大臣不敢抬头,只是把身子伏得更低。
“随军祭司…太阳神……”
“他们也全都死了!”
“……”
怀阿特失魂落魄的绕过餐桌,走到窗前。
窗外是内亚马的郊区,阳光照在名为伏尔塔瓦的河上,金灿灿的,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河上有船,船上有人,有人在岸边钓鱼,有人在桥上散步,什么都不知道。
“三个行省。”
他说。
没人敢接话。
“先是内亚马城没了,然后是库赖,诺提卡,好不容易收复了它们,然后你现在告诉我,帝国最宝贵的五万野战部队也没了。”
他转过身,看着屋子里的人。
军务大臣。低着头在发抖。
“你告诉我……”
怀阿特说。
“五万野战军被歼灭,帝国现在该怎么办?”
无人回答。
怀阿特转身走到军务大臣面前,站定了,盯着他。
军务大臣的额头上渗出汗珠,一颗一颗的,顺着鼻梁往下淌。
“你跟我说过……”
怀阿特说。
“只要集结五万大军,把军队交给维特将军手中,就能把那些蛮子赶回去……但是……”
“陛下!”
军务大臣扑通一声跪下了。
“臣该死,臣误判了敌情,臣……”
怀阿特一把抽出了边上装饰盔甲上的手半剑,然后用力劈砍在他的肩膀上。
军务大臣当即仰面倒下去,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
怀阿特很愤怒,或许他现在有些老糊涂了,但是他很清楚目前的波西米亚帝国的困境和绝望。
如果将波西米亚帝国比喻成一个人,那么他在不久之前先是被斩断了一只手掌……试图入侵巴格尼亚王国的精锐兵团被消灭。
紧接着,脑袋莫名其妙挨了一个狠的,被打得头破血流……首都内亚马,因为恶魔领主的突然出现,以及太阳神的降临被打得稀巴烂。
最后,还被打断了一条大腿……五万常备军和后备军组成的野战军被全歼。
波西米亚帝国,现在短时间内已经做不出任何的反击,只能被动挨打,眼睁睁看着巴格尼亚王国将三个行省给消化掉。
玩家也没有放过这个好机会,他们除了在三个行省跑马圈地之外,也在积极地备战,花钱从巴格尼亚王国境内补充军资,使用战团的辅助军名额,在当地展开征兵活动。
玩家的征兵活动出乎意料的顺利,当地人因为前段时间的遭遇,非常愿意也配合前者的征召。
一支接一支由玩家招募的部队就这样出现。
为了防止失控,克里斯特意建立了一个机制,只要这些被玩家招募部队立下一定的战功,并且领导他们的玩家愿意花费军功,那么这支辅助部队将可以转变成巴格尼亚王国的旗军之一……灰旗军。
成为灰旗军的好处,就如同蓝旗军那样,可以获得土地和稳定的收入,获得新装备,这进一步增加了辅助部队的战斗意志,也让他们叛变的可能性降低。
至于玩家是否愿意花费这个军功,克里斯认为他们是愿意的,因为转变成灰旗军的部队还在他们麾下,还为其所用。
但是玩家却不需要花费这支部队的维护费用了,因为这笔钱国家帮他们出了。
这等于玩家能够白嫖一支部队为他作战,这样的情况下,谁会不乐意呢?
好了,好处说完了,那么坏处呢?
呃,只要玩家没有想要利用手头上的部队搞什么叛变的事情,那么就没有坏处……如果有,哼哼哼,拿着巴格尼亚王国军饷和土地的灰旗军会打谁,那可就不好说了。
靠着这样的手段,在最短的时间内,在三个新行省活动的玩家很快就集结出了各自战团的辅助军。
然后就开始进攻了……虽然这个时候是深秋季节,但是玩家已经等不下去了。
他们沿着铁路,向着波西米亚帝国各个地区发起了进攻。
在这里,玩家非常感谢波西米亚帝国砸锅卖铁在国内大搞铁路建设的行为,如果没有这些铁路,玩家的补给将会成为问题。
……
与诺提卡行省接壤,扎库行省的南部边境。
一座叫“新堡”的小城横在铁路线上。
这是扎库行省一个重要据点,再往北,就是波西米亚帝国的核心腹地,一马平川,无险可守。
守城的波西米亚将军叫赫拉德茨,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将,打过仗,见过血,不是那种只会纸上谈兵的废物。
他手下有三千人,其中一半是刚从后方调来的后备军,另一半是本地征召的民兵。
三千人守一座小城,按理说人数是够了。
但赫拉德茨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地平线,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地平线上,一道黑烟正在升起,那是火车的烟。
黑烟连成一片,像一堵墙,从西边压过来。
“将军……”
旁边的副官声音发颤。
赫拉德茨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剑柄。
火车越来越近。
终于,在距离城墙大约两里的地方,火车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人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赫拉德茨眯起眼睛,想看清对方有多少人。
但看不清。
太多了。
密密麻麻的,从火车上跳下来,在铁路两侧散开,然后开始整队。
有人举着旗子,有人吹着哨子,有人骑着马跑来跑去,整个原野上,到处都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