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宜定价,每引正盐银五钱,馀盐二钱五分,不必解赴太仓,俱令开中关支,馀盐以尽收为度。】”
“【正盐价轻,既利於商;馀盐收尽,又利於灶。】”
“【未有商灶俱利,而国课不充者也。】”
“他说,他研究盐政的时候发现,以前,商人给官府的盐引钱很少,而灶户制盐的成本却很高,以至于灶户根本赚不到什么钱。”
“而到了如今,官府卖给商人的盐价涨了十倍,可灶户拿到的收购价,连他们制盐成本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而这,基本上都是私盐横行的原因。”
“且不说以前了……”
“就说现在,由于商人现在属于高价买盐引,那他们卖的盐价格肯定不会低于成本价。”
“以至于市场上的盐价飙升十倍还不止。”
“这就导致,百姓吃不起,不敢吃。”
“而制作盐的灶户呢?官府跑过来给的收购价越来越低,低到令人发指的地步,灶户的日子越来越难,难到连自己生活都过不下去……”
“相当于,在源头厂商那边疯狂压低价,又转手高价卖给盐商,从中赚取巨额的利润。”
“官府基本上充当了中间商的角色。”
“最终给两头逼得没办法了,灶户开始私自制盐,盐商又开始私下里接触灶户。”
“最终给一个合理的价格,再把这些盐拿到市场上,以低于官盐的价格卖出去,而这,就是所谓的私盐。”
“当然,灶户私自制盐是一方面,余盐也是另一方面。”
“卖余盐的同时,也不妨碍他们私自制盐。”
“情况也就是这么个情况。”
“管怀理也重点提到的事这个余盐。”
“他说,想要重新梳理盐政,就必须先处理余盐。”
“而想要处理余盐,就得大幅度降低官盐的价格。”
“只要官盐的价格降下来了,自然就没有私盐的生存空间。”
“他认为,每引官盐的定价应该为五钱银子,余盐为二钱五分,且,还不用押解太仓,而是直接在边关就地支取,朝廷把余盐也全都手走。”
“这样以来,只要官盐价格低,对商人是有利的。”
“而用钱去把余盐都收走,也是有利于灶户的。”
“另外,此举也并非损害国家利益。”
“余盐可以按照官盐的价格给盐商,朝廷就能从中赚取一半的差额。”
“至于官盐,那更像是谋福祉一般。”
“这样一来,盐商得利,灶户得利,朝廷也得利,可谓三赢。”
“嗯,赢麻了属于是……”
“但是吧,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里面会出问题。”
“官盐很明显更贵,那为什么不直接按照余盐的价格去收购呢?”
“于是,在嘉靖十五年,两淮地区就出现了‘正盐未派,先估余盐’的情况,以至于盐政又乱了。”
“到了嘉靖二十年,老道痛定思痛,认为如今这乱象,就是余盐搞出来的,他就下令全国废除余盐制,恢复旧制。”
“结果,才没过多久,户部尚书就以‘边关粮饷紧张’为由,奏请恢复余盐,户部同意了,于是,余盐制度又堂而皇之的回来了。”
“啧啧,什么意思,就不用多说了吧?”
“那这余盐制度,或者说,嘉靖一朝,这盐政,到底是谁受益?谁吃亏呢?”
“整体来说,因为余盐的合法化,在短时间内,朝廷的国库的确充盈了。”
“但是,这个余盐政策很快就失控了。”
“例如,嘉靖三十九年,鄢懋卿将两淮的余盐银,从六十一万两,疯狂加征到一百万两。”
“这什么概念?”
“余盐的价格只有正盐的一半,他冒青烟的鄢懋卿,六十一万两征收的余盐,转头就能以一百二十二万的正盐价格卖出去。”
“更别说后面那一百万两了。”
“好嘛,朝廷一半我一半?皇帝没钱我有钱?!”
“也就是鄢懋卿被发现了,那一百万两没有征成功,否者,啧,这大明朝的运河真就成了给他家修的了。”
“说白了,余盐政策,很容易滋生这些蛀虫。”
“虽说这本身算不上朝廷的损失,朝廷甚至是受益者。”
“但最大的受益者还是鄢懋卿这样以权谋私的官员。”
“至于谁的损失最大?”
“嗯,真要说损失其实不至于。”
“灶户是生产者,他们自然也是有利益的,只不过被一层层剥削,以至于,在这余盐政策之中,利益最小的,就是他们这些灶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