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了最初的疑惑,大唐皇帝陛下,李世民,李二凤同志,此刻怒意瞬间上涌。
“承乾是太子做的腻了?”
李世民的声音毫无波澜,听不出喜怒,最平淡的语气中蕴藏着最吓人的质问。
然而换来的,却只是李承乾昂扬的一句:“当然……”
“没有,父亲不要多想,儿要的不是长安城,只是长安县。”
李承乾虽然因为没有休息好,导致身体疲惫,可他的精神和脑子,此刻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开什么玩笑,太子做腻了,这种话,怎么可能从他嘴里说出来。
可实际上,但凡“当然”后面那两个字再晚点说出来,李世民作为慈父的铁拳就会落下。
长安城,长安县,一字之差,却是两个概念。
一个是接替皇权,指点江山,一个是伏于膝下,协朝理政。
“说说吧,为何要长安县。”李世民怒气稍从高峰降落,但并没消散。
他想听听李承乾的理由,为什么会突然有了这种心思,是否有奸人在背后挑拨……
李承乾松一口气,缓缓开口,解释起来。
他身为太子,在东宫日夜读书,做储君,为皇权接替,以安稳江山社稷。
在东宫读书,他知晓仁恕温俭,爱民宽厚,尊师重道,听讼纳谏,明辨是非……
“此为圣贤之道,儿知其意,而不知其深意。”李承乾说道:“儿曾问过李昱为何,他说……如知。”
李世民眉头一皱,果不其然,这背后的奸人,果然又是李昱,哪里都有他的事情,只是……
“何为如知?”李世民问道。
李承乾说:“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为如知……”
“由书而知仁义,而后觉爱民。由书而爱民,而后觉民苦……”
李承乾又是一番解释,最后却是反问道:“百姓因何而苦,父亲可知?”
李世民觉得有哪里不对,隐隐察觉出一丝端倪,可又说不上来。
只是此时李承乾提问,他为君为父,都自当回答。
回答起来,却无外乎,天灾人祸,朝政吏治,总而言之,过于宏观,不深入。
对于李世民的回答,李承乾早有预料,果然,都是些在东宫便能得知的回答。
“父亲这般回答,便是如知。”李承乾说道。
此时,李世民却是问道:“那依高明所看,百姓因何而苦?”
李承乾并没有说什么大道理,而是先将他褪去太子衣衫,在永乐坊,在开阳里与长安的百姓同甘共苦的经历,一五一十,亲自告诉了李世民。
百姓会因为吃不饱饭而苦,会因为劳累而苦,会因为生活没有希望而苦……
“高明到底要说什么?”李世民皱眉。
李承乾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陛下可曾无食无衣,可曾挥汗如雨,可曾不明前路?”
“当然。”李世民肯定道。
李承乾一怔,怎么跟他设想的不一样。
不应该父亲说他未经历过,他说他在开阳里经历过,然后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现身说法吗?
李承乾酝酿许久的情绪,被李世民短短两个字给彻底破坏了。
见到李承乾愣怔惊讶的模样,李世民却是心中怒意消散,转而心中升起一种欣慰,他总算是知道李承乾要和他说什么了。
高明,正在成长啊。
“高明所言,不过同心同感,却是小瞧了为父……”
时值深夜,灯火不兴,李世民却是忽生感慨,给李承乾十分简单讲了讲他的过去。
十六岁,雁门解围,十七岁,太原救父,十八岁晋阳起兵,封秦国公。
李唐立,封秦王,西败薛举、薛仁杲,北败刘武周,宋金刚。平王世充,窦建德,剿灭刘黑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