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年征战,立天策上将府,再之后如何,高明已开智,尽然知晓,为父不必多言。”
“世道艰难,民生疾苦,前路无望,为父都是亲身经历,尽然知晓。何来不知苦一说?”
李承乾忽而默然,心里又泛起了别般思绪,他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父亲。
却是暂且按下心思,应声道:“父亲知晓,儿不知晓,此为儿不如父之所在。”
“年前,儿去开阳里,与百姓共苦,知百姓不易,此东宫有教,而不知为何。”
“儿在想,书学以致用,言谈不及躬亲。去岁,父亲离京,儿监国,深感束手无策,然则有朝臣辅佐,兼听明辨,虽无过,亦无功。”
“东宫言教皆传,儿不知何意,只于座上,听臣说而择良言以定,至今日,方明深意……”
“儿比之父亲,缺了磨砺。”
李承乾一时感慨,再次说道:“儿向父亲讨要长安县以治学,以免来日监国之时,仍旧无心中定断。”
“望父亲准允。”
话已至此,李承乾将心思彻底说开,没有丝毫保留。
他觉得,自己不能做个纸上太子,那样是不行的。
李世民很欣慰,高明成长了,有自己的看法,这很好,但是……不行。
至少,长安县是不行的,于礼法不合,长安县外……
李世民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李昱所在之奉阴乡,开阳里。
李世民盯着李承乾,认真的问道:“高明可是由感而发,而非受奸人教唆挑拨?”
李承乾也是深知这所谓的奸人指的是谁,立刻回道:“父亲放心,此事此求并非挑拨,一时冲动,实为深思熟虑,儿之意愿。”
……
“张难。”
“臣在。”
“教青雀来。”
“诺。”
张难匆匆而出,路上却是在想,竟是轮到了越王,连他这个皇帝内侍都快险些忘记这么一位存在。
明明往日,都是越王最受陛下宠爱……
“都是李侍读害的啊……”张难摇头叹气出了宫,来到延康坊,越王府。
李泰近来,在越王府乐得自在,研究数术,钻研文学,与客卿名师探讨的时候,才觉得世界好像没有孤立他。
“父皇怎么想起本王了?”李泰问道。
张难摇头,说是不知,实则是不想掺和。
待到了紫宸殿,李泰见礼,李世民一脸祥和,问起近况。
李泰的回答,如往日般无错,讨的李世民欢心。
说来说去,李泰难免又说道,近来学术上的成就。
“天下何其大也,青雀也该走走看看。”李世民说道。
李泰却是面色一变,这是要赶他走?
于是连忙道:“儿臣还想在父皇膝下,为父皇分忧,大唐疆域辽阔,山川险要,风俗物产,不知其计。”
“若是父皇准允,儿臣愿在京察遍经文典注,著书以勘括天下地志,献于父皇。”
李世民沉默片刻,忽而笑道:“青雀有心了,回去写个奏章,过些时日呈上,免得落人口舌,去吧。”
说罢,李世民……
上朝去了。
又是熬了一夜啊。
李泰从紫宸殿中走出,忽然就笑了起来,只是眼泪差点没流下来……
他就知道,父皇还是爱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