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常寺。
李昱将孙思邈从梨院请了出来。
孙思邈欣然答应,还带着在梨园学习的铃铛一同进宫。
太常寺里长蘑菇这种事,比较罕见,是很好的实地学习机会,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进了太常寺后,立刻就有一个小黄门前来引路。
小黄门说道:“太常卿特意吩咐过,要是李县男和孙真人过来,直接去太医署便是。”
“蘑菇长在太医署?”李昱笑了:“他们在培育真菌呐?”
小黄门摇头,他只是个引路的,太医署之内的事情,他就不太清楚了。
“真菌是什么?”跟在后边的铃铛一边走一边写字,而后递给了李昱。
李昱接过,写字板上的字迹完全没有因为走路而扭扭歪歪,这说明铃铛的手非常的稳,是有做手术的潜力。
“真菌呐,蘑菇,木耳,灵芝那一类都可以算是,不过大部分的真菌都是有毒的,越有颜色的越毒......”
李昱给铃铛科普的时候,孙思邈也在听,说的没什么错漏,他也就没想着开口。
“与真菌相对的还有细菌......你可以想成是肉眼看不见的小虫子,存在于各种地方,就连你肚子里也是有的。”李昱一本正经的说着,什么不好的细菌容易引发病状之类的。
铃铛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对于李昱的话,一直都是非常相信的,主打一个说什么信什么......
就连李昱和她说一些补充气血的小技巧,她从医书上学到的知识告诉她不对,但她对李昱的信任告诉她......对的对的。
铃铛此时一想到,自己的浑身上下,就连肚子里都有小虫子,只感觉到不自在。
如果是一般的外人,听到李昱的话,大概是会觉得李昱在胡乱言语,骇人听闻。
而孙思邈,却是清楚,李昱身上有些东西,是根本不属于这个年代,但大部分都是非常正确。
孙思邈认真的问道:“是蜉蝣一类?”
李昱摇头说道:“一只蜉蝣可带亿万细菌,总之,就是非常小的东西,肉眼直接看是看不见的。”
孙思邈沉吟了一声:“那要是李淳风观天用的那种千里眼呢?”
“那个不行,专业不对口。”李昱说道。
孙思邈点点头:“可惜了。”
李昱说细菌会令人患病,孙思邈还想着用那千里眼钻研一番,看看那细菌究竟是为何物来着。
沉默了一会儿,孙思邈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忽然开口道:“那有没有专门看那细菌的千里眼?”
李昱点点头,理所当然道:“那肯定有啊,以工部现在的水平,就可以做的出来。”
孙思邈作为李昱的师父,还是很讲道理的:“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师父你没问我啊。”李昱不假思索的回答让铃铛后退了一步。
孙思邈点点头,同样不假思索的一脚踹了过去,踹完之后没忘记提醒道:“下次有话记得早说,遮遮掩掩,不似大道。”
这一脚极有水平,痛而不伤,李昱身体健硕,却被疼的眼泪都快留下来。
李昱本来还想说他只是忘却了,但一看到师父的眼神,沉吟了一声说道:“今天我去工部让他们给多做几个。”
孙思邈这才满意的点头......修道,讲究身心通透。
待进了太医署,果然如窦诞所说,到处都生长着菌子,各种颜色都有。
虽然知道不太可能出问题,但李昱还是默默的用一万熬夜分买下一包口罩,又斥巨资买下几套白大褂,算是防化服了。
分给孙思邈和铃铛后,李昱让他们学着自己的样子穿戴上。
孙思邈若有所思:“这是在隔绝细菌?”
李昱点头,正是要仔细研究的时候,就听见一处房中有人怒吼道:“我不能在这里躺着,你们拦着我作甚!”
几人闻言快步走过去,房间里,几个太医署的人正按着那怒吼之人,连声相劝。
“甄医正,不行啊,你得好好修养。”有人说道。
李昱忽然想起来此人是谁了,那会儿他在东宫和小李一起读书的时候,就是这位甄立言,甄医正给他胳膊上扎了两针,没有带走......
印象深刻啊......
甄立言怒道:“你们这些医生晓得什么,快给我让开,我还要去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把太医署折腾成这样!”
“医生没人权呐。”李昱不由得感慨,太医署里面的医生,基本就等同于工部匠人们的学徒,不入流中的不入流。
“孙神医,你来的正好,你快把他们这些愚蠢不堪的医生哄走,随我去看看那些出问题的灵芝。”甄立言见到孙思邈过来,十分的激动。
孙思邈只是瞧了一眼,就看出了甄立言是什么情况:“甄医正,你得先用药才行。”
长安的医生,不可能不知道孙思邈,毕竟孙思邈虽然不常驻宫中,但也时常会来交流医药之术。
此时这些医生们,听到孙思邈的话,当即就心中一定:“甄医正还是听一听孙神医的,先用药再去看那些灵芝也不迟。”
甄立言更激动了:“用药?用什么药啊!我是太医署的医正啊!全大唐有几个医术比我好的?我的身体如何,我能不知道吗?”
“我相信我几十年的治病救人的经历。”
“你说,我有什么病啊就用药?”
甄立言说一句,转一下脑袋,到处询问,最后竟然是问到了铃铛身上,要铃铛告诉他。
铃铛一方面说不出口,另一方面,也真是没见过这种症状,只知道现在躺在床榻上的这个医正,看样子是病得不轻。
“急黄。”孙思邈淡淡的给铃铛说着。
甄立言眼都睁圆了:“急黄,孙神医在这里和我说笑的吧?”
“知道急黄是什么症状吗?”
“犯了急黄的人有我这么神志清醒?”
甄立言快速的说着,情绪十分激动,双手来回比划。
“急黄是热毒内陷心肝,烦躁啊,谵妄啊!”
李昱顷刻间肃然起敬,医学传承不易,甄立言都病成这样了还不忘记给铃铛和几个医生介绍病状呐!
“我很烦躁还是我声音很大,还是话都说不明白,你可见我有意识不清醒的迹象?”
“最要紧的是什么,犯了肝黄的人,那脸色是蜡黄蜡黄的,我脸黄吗,我脸黄吗?”
李昱听见甄立言这么说,反手一掏,手里出来个从系统中抽出的小镜子,直接摆到了甄立言面前。
甄立言一把将镜子夺过,盯着镜中的自己只是瞧了一眼,就将自己的面色看得一清二楚。
那脸上,蜡黄蜡黄的,连一点红色的都看不出来,甄立言只用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这是铜镜!是铜镜黄!”甄立言愤怒的把镜子甩到了地上,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