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度寺,三门殿。
李昱看着眼前的三扇大门,实在是雄浑大气,规模宏大,比他家房门高,比东宫的殿门大。
白墙朱门。
墙上开了直棂窗,花纹繁琐,不是一般工匠能雕刻得出来。
门上镶嵌着闪得晃眼的铜门钉,一颗颗都是货真价实的铜钱所铸。
中门殿内,供着两立手持金刚杵的护法金刚力士像,威猛高大,眼神凶恶,压得凡人喘不过气。
李昱看这两尊金刚像有些不爽,然而他还没开口,守山门的和尚就先说了话。
“各位施主,我化度寺乃是佛门清净之地,若是有意香火祈福,容小僧入寺通禀,若想硬闯,且不提惊了左邻右舍,扰了巡街武侯,乱了法度,就是打扰了漫天诸佛,不怕遭了业障,入因果轮回吗?”
门前的和尚这会儿也是清醒了,这么多人带着棍棒,肯定不是善茬,不过他不怕。
化度寺可不是谁都能来找事的,门前的和尚甚至还有些倨傲。
李昱就纳了闷了,还是和尚的日子过的太好了:“你这和尚有点认不清形势啊。”
和尚笑道:“小僧不怕。”
李昱肃然起敬,他身后不说千军万马,可也是人影吵吵,这和尚,不丢沙场上都可惜了这份气度。
“破门。”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让守门的小和尚本来笑眯眯的眼睛一下就睁圆了。
不会真的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强闯他们化度寺吧!
“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不管你是谁,化度寺不是你能招惹的!莫要自误!”
然而李昱没有回答,回答小和尚的只有他身后的黑压压的人群。
李昱从崇仁坊带出来的只有二十多个人,可现在涌入化度寺的却何止上百。
咚!咚!咚!咚!咚!咚!
看似结实的山门,只是顷刻之间就被破开!
高大的门板重重的倒下,成了垫脚的木板,被一脚又一脚的踩过去。
中门殿里,两尊金刚像的倒塌也不过是顺手的事情。
李昱只是第一次见到这两尊金刚像,然而当他看到那本来还高高在上,凶神恶煞的面容此刻摔成碎石的时候。
心里莫名的生起一种快意。
青花,陈玄甲,徐侠客都守在李昱身边,没有跟着人群涌入。
青花淡淡道:“郎君可还舒心?”
李昱摇头:“不够。”
陈玄甲沉吟了一声:“事后怕是要惹不少麻烦,单是朝中的弹劾就不会少。”
李昱笑道:“无妨,我就是麻烦。”
徐侠客心中还是有些疑惑:“据说这化度寺还有做慈善义举,在民间有不小的声望。”
李昱对徐侠客认真的说道:“那今天就破了他的慈善金身。”
徐侠客出门前,毫无保留的支持李昱,他相信李昱是个好人。
但是,如今进了化度寺......徐侠客实在是有些动摇。
李昱问道:“不明白为什么我一定要砸了这化度寺是不是?”
徐侠客点了点头,虽然他在李昱身边,但其实除了护卫李昱安全以外,至少在现在这件事情上,他和其他百姓一样,都不知道,为什么就闯了进来。
李昱伸手一翻,一张纸页就已经出现。
刑部也不是吃白饭的,查了这么久,查了这么多佛寺,怎么可能没有收获。
化度寺,只不过最大的一个,被挑出来,开刀而已。
纸页上,尽是佛寺阴私之事。
徐侠客接过,不由自主的大声念了出来:
“蠹耗天下,与国争财。”
十分天下财,而佛有七八。
“不事生产,劳民伤财。”
劳人力于土木之功,夺人利于金宝之饰。
“弃君亲、违戒律。”
遗君亲于师资之际,违配偶于戒律之间。
“僧伽腐败,坏法害人。”
僧尼戒律败坏,行为不精。
“一夫不田,五人食之。”
至于后面的什么窟室淫乱,寺藏兵器,与贼通谋,奸人匿于僧法。
徐侠客还是没有念出来,算是给他心中曾经清净的佛门,此时间留了些体面。
李昱没在意徐侠客的举动,破贼易,破心中贼难,人心是最难更改的。
寺门已破,内里打砸,已成定局。
被困在后院的越王李泰,终于是亮明了身份,带着人打了出来。
“你们这些和尚,竟然敢围堵皇室亲王!谋反不成!”李泰愤怒的骂道,教随行之人,给他换上了亲王礼服。
他是真的愤怒,当他抛开亲王身份,想以一个儒生身份,和这些和尚辨明道理,才发现,这些和尚根本不讲道理!
他和这些和尚,完全没有办法以普通人的身份相处。
化度寺的武僧本来就疲于招架前门打进来,却想不到竟然被里应外合了!
“都是那些牛鼻子的阴谋!”有和尚骂道。
奉道伐佛,道先佛后!奉道门命,清剿妖邪!
这响亮而又正义的口号,还在化度寺中响彻。
李昱没有让人说什么放下武器投降,而后束手就擒之类的话。
没用的,坚定的信仰,是个强的可怕的东西,那些还在反抗的武僧就是这样的人。
而那些信仰不坚定的,早就抱着头,蜷缩在角落,生怕伤害到自己。
还有哪些本就阴险狡诈,又或者临时在化度寺借住的。
此时面色纷纷大变,想要从这佛寺的暗处逃跑。
却不料想,被人堵住了去路。
“唰!”“唰!”
两方宝剑左右封路。
“诸位不是要救人于世吗,又不是亏着心,跑什么?”吕才举着剑恶狠狠的问道。
周法通和善的笑道:“天下有变,楼观当出。佛子,这救世的重任,还是贫道来担吧。”
本要逃跑的人中,站出来了一个,看起来无比瘦弱的和尚,看着周法通阴沉的问道:“你是楼观派的道士,我当初在长安路边救你的时候,你可说是快被饿死,逃难出来的镖人。”
周法通淡然一笑:“贫道的确是快饿死了,但是也没想着和你们这些妖僧一般害人。”
佛子咬了咬牙:“行,此事我认了,可我供你饭吃,你帮我做了什么,现在放我一路,从此两清,我此生再不踏入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