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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 浑然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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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油!

  方向只小幅度修正,沿着弯心勾勒出一个粗略大气的弧线,潇洒地快速通过弯道,前轴轻微漂移,可以察觉到侧风在弯道里的扰动;但陆之洲没有修正也没有慌乱,保持油门稳定,再稍稍多送些许。

  毫厘之差的细腻操控微不可见,却让赛车找回动态平衡,在侧风之中以速度破局,一马当先地从一号艾比弯突围,进入二号农场高速弯,此时油门再持续推送,引擎声线平稳拉高,流畅的节奏令人如痴如醉。

  前方,就是三号村庄弯和四号环形发卡弯,真正的考验在这里。

  猎猎狂风里,赛道两侧的景象演变为模糊光晕以洪流的姿态倾泻而下,轰鸣之声卷着引擎声响持续飙升。

  刹车点,推迟一些,再推迟一些——

  比自由练习赛更加大胆也更加冒险。尽管三次自由练习赛里不曾尝试过,眼前才是第一次投入实践;但经过不断测试反复摸索,陆之洲和自己的二十二号赛车已经建立信任纽带,他相信这次能够做到。

  绵长的刹车区里几乎压榨到极致,前轴抓地力开始减弱,却依旧不为所动,仍然再晚了半个车身。

  刹车,线性,到底,指尖可以细细地感受到微微震颤的汹涌。

  前轮温度已经苏醒,顺着小幅度方向指引,车头温柔入弯,丝滑流畅地贴着弧线穿行,陆之洲没有着急回正。

  耐心!

  油门轻点,牵引建立。

  轻推——微松——

  在弯道里展现大师级别的控制力,整个过弯切得非常干净非常利落,没有贪心,因为真正的时间在出口。

  送油!短直道!松油!环形发卡弯!

  全场最慢弯,这需要耐心也需要细心,直道和弯道的衔接、高速和中速的切换,始终保持节拍的均匀,陆之洲提前些许收油,保留一点前轮抓地,方向打开到极限,车尾几乎贴着白线将赛道利用到极致,轻微外摆的晃动似乎随时可能挣脱束缚放飞自我。

  然而,陆之洲没有反打修正,而是稍稍收回油门——

  抓住!

  如同暴风的混乱和颠簸之中精准无误地抓住即将从指尖滑走的风筝线一般。

  紧接着,送油。

  一点、再一点,线性推送、稳步渐增,后轮拉拽回到地面,牢牢抓住风筝线,没有犹豫也没有停留地全速狂奔,越跑越快、越跑越快,四号发卡弯已经留在身后,甚至没有来得及眨眼,那一抹红色残影已经飞驰通过五号弯,拖着彗星尾巴浩浩荡荡地刺穿威灵顿直道。

  嗡嗡嗡——

  持续轰鸣之中,SF90如同暴风之子般,终于在银石赛道找回自我,绽放万丈光芒。

  一下,掐断呼吸。

  “第一计时段,刷紫!”

  空气,凝滞。

  尽管第一计时段确实是法拉利占优,但博塔斯在Q3第一个飞驰圈如有神助,跑出一个难以企及的单圈圈速,以至于所有人不得不仰视。

  而现在?

  就连克罗夫特也忍不住握紧拳头,惊呼一声,“漂亮!”

  法拉利维修区和梅赛德斯奔驰维修区的目光同时聚集而来。

  陆之洲则是例外,没有时间回望第一计时段,接下来第二计时段才是银石的灵魂,也是交锋的关键。

  在威灵顿直道的尽头,六号布鲁克兰兹弯联结超长的七号陆菲尔德马蹄弯形成一个好似麻花一般的大号S弯横亘在继续前行的道路上。

  重刹!降档!

  啪、啪、啪,刹车片拨动的声响宛若鼓点节奏一般契合心脏跳动。

  刹车入弯,前轴回应干净,方向故意稍稍多内切一点,让出出口角度;然后,油门提前一点点打开,一切讲究细腻讲究分寸讲究精准,哪怕只是毫厘之差的过火或不足,后轮就可能在连续弯道之中脱离控制。

  一切,宛若爵士乐。

  有些人以四拍来诠释,有些人则以八拍、乃至于十六拍来诠释,而陆之洲则选择以三十二拍全面解构。

  银石赛道被细分为一个个三十二分之一拍、乃至于六十四分之一拍,以细腻精准的操控准备击打鼓点,当全部串联起来的时候就会演变为一串密集而均匀的节奏,行云流水地描绘出旋律的曼妙曲线。

  七号陆菲尔德马蹄弯——

  耐心。

  耐心!

  还是,耐心。

  方向保持,脚下油门宛若涓涓细流,轮胎和地面摩擦的声音清晰可闻,不是尖叫,而是华尔兹一般的摩擦,互相协调、高速旋转,裙摆与燕尾在流畅的脚步里傲然盛开翩翩起舞。

  当方向回正的瞬间,油门到底,保持高速、保持流畅,没有任何停顿地快速通过八号弯,九号科佩塞弯已经扑面而来。

  严峻考验!

  刹车?

  不不不,科佩塞弯是一个可以全油门通过的高速弯,但它不是斯帕、蒙扎那样舒展开来的抛物线弯,整个弯道弧度大约六十度左右,尽管可以全油门通过,但根据如何把握油门如何对抗G力如何掌控方向等等细节却可能导致截然不同的结果。

  恰恰因为这份“宽容度”,车手们总是渴望在科佩塞弯压榨速度极致的野心在这里制造数不胜数的意外——

  胆小?

  那则是另一种失败。

  此时视野里可以清晰看到,二十二号法拉利赛车速度不减,全速前冲、油门推进,层层叠叠的引擎轰鸣演变为惊涛骇浪劈头盖脸地将科佩塞弯尽头的看台瞬间彻底淹没,红色巨浪直挺挺地扑面而来。

  油门,继续,没有刹车。

  取而代之的是稍稍松开油门踏板,在极限速度之中肉眼几乎察觉不到速度损失,轮胎却赢得更多抓地力,以犀利精准的姿态切入弯道。

  狂风侧推,车尾轻飘。

  但方向始终保持坚定,微小修正,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感知动态平衡,沿着弯道描绘的曲线持续推进——

  赫!

  科佩塞弯看台观众的呼吸,瞬间被掐断,眼睁睁地看着那辆二十二号赛车冲过来,因为速度太快,以至于恍惚之间产生一种失去控制、推头前冲的错觉,排山倒海的红色浪潮张牙舞爪地砸落下来。

  恐惧,一下抓住心脏,忘记呼吸,无法呼吸,大脑一片空白,一个个丧失反应能力地呆愣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海啸吞噬、粉碎、化作烟尘。

  当速度推向极致的刹那,超越声音超越光线,似乎就能够摆脱时间定义的束缚,一切反而慢了下来。

  一帧、一帧地,看着那抹法拉利红在狂暴与混沌里展现难以置信的稳定,混乱的气流服服帖帖地穿透赛车,没有摇摆、没有动荡,毅然决然一往无前地全速通过,流光和风暴交织纠缠在一起融为一体。

  科佩塞弯尽头的看台,绝对是银石最具观赏性也最紧张刺激的位置,比过山车和高空跳伞更加直观更加惊险的体验,肾上腺素和多巴胺的爆发足以让神经瘫痪,眼前这一幕就正在以实际行动证明这一点。

  眼看着灾难即将上演,那一抹法拉利红扑面而来,瞬间掐断呼吸,如同站在鬼门关之上,但没有来得及反应,大脑宕机的刹那,又眼睁睁地看着那抹红色刀锋惊险万分地贴着眼球飞驰而过,脸颊之上可以清晰感受到速度卷起狂风的犀利,眼球几乎就要割破一般,下意识的第一反应就是捂住喉咙。

  整整慢了一拍,惊呼才冲出喉咙,瞪大眼睛、气喘吁吁地直视前方。

  科佩塞弯里残留一抹红色光晕,如烟似雾地缓缓消散在空气里。

  “漂亮!”

  维修墙里,博雷佩勒暗暗握拳,为升级之后的SF90、也为陆之洲。

  科佩塞弯是一个挑战,调整过后的空气动力学、升级以后的前端,这将是SF90进入银石第二计时段的入门门槛,只有这里稳住节奏,法拉利才能够在排位赛以及接下来的正赛真正制造一些波澜与动静。

  一切,就是关于信任与配合的——

  勒克莱尔Q1的飞驰圈,这里表现出色,所以后面水到渠成,单圈圈速刷了上去,但后面Q2、Q3,勒克莱尔还是略显摇摆,一旦信心开始动摇,细节就产生裂缝,然后再也没有刷新自己的最好成绩。

  不过,刚刚正在进行Q3第二个飞驰圈的勒克莱尔已经通过科佩塞弯,这次他展现出了天才的魄力和胆识,他的这个飞驰圈应该值得期待;现在轮到陆之洲,表现堪称完美,博雷佩勒也不由暗暗握拳。

  屏住呼吸,博雷佩勒全身紧绷,紧紧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红点——

  接下来的麦吉茨、贝克特斯,一直到小教堂,这是高潮也是精华!

  却见,陆之洲已经完完全全进入推进状态,沉浸在赛车里,心脏狂跳不止,但绵长均匀的呼吸却格外平稳。

  在这里,不能“冲刷”,必须“流淌”,赛车宛若一条紧绷的弦,没有一丝多余抖动。

  左。

  右。

  左。

  右。

  连续变向、连续湍流的汹涌激荡,G力左右开弓地汹涌而下,宛若风暴一般,将呼吸撕成无数碎片,安全带死死地控制住身体,全部力量集中在脖子之上拉扯,哐哐重拳持续不断地左右夹击砸在耳膜之上,瞬间炸裂开来的轰鸣几乎就要将灵魂绞成齑粉,世界早就已经在轰鸣之中遁入虚无。

  然而,陆之洲却如此专注如此沉浸,在喷薄的压力之中,心跳契合弯道、方向掌控节拍,银石臣服在他的脚下。

  越跑越快、越跑越顺。

  他没有攻击单个弯道,而是保护节奏,升级后的悬挂在连续压缩和回弹之中保持平衡,此时不能追求单点极限,因为任何一次方向修正都可能让后轴温度超出窗口,这必须是串联,一气呵成坚持到底。

  每次方向转换都稍稍提前些许,不是反应,而是预判,不是等待车身转向完毕再继续下一个动作;而是车身依旧在移动的时候,抓住响应时间的缝隙提前给出下一条指令,在急风骤雨里精准踩点。

  再早一些,可能偏离赛道;再晚一些,还是可能偏离赛道。

  然而!

  陆之洲展现出来的节奏控制却是如此曼妙如此轻盈,信手拈来,毫无费力,完完全全就是一种美的享受。

  这,就是节奏,宛若节拍又好似韵律,将银石赛道演变为一曲交响乐篇章。

  此时,三次自由练习赛不断摸索不断研究不断冒险累积下来的数据和经验,最后演变为赛场上的刹那——

  贝克特斯中段,恰到好处地轻轻收油。

  短短一瞬。

  前轮稍稍冷却些许,避免过热,在急风骤雨之间喘一口气,然后再送油,十四号小教堂弯的出口已经在眼前铺陈开来。

  毫不费力,油门全开。

  车尾微微横摆,但陆之洲没有收油,只是稍稍修正方向,后轮在极限边缘轻轻一滑,赛车如同拉满的弓弦——

  绷紧。极致。

  释放!

  机库直道在离弦之箭的汹涌与浩瀚之间浩浩荡荡地铺陈开来,磅礴气势演变为海啸,笼罩整个银石。

  “第二计时段!刷绿!”

  赫!

  克罗夫特目瞪口呆地看着直播屏幕,脑海一阵嗡嗡作响,尽管陆之洲没有能够在第二计时段继续刷紫,但刚刚匆匆一瞥看到分段数字,他隐隐约约记得,陆之洲和博塔斯的分段计时似乎相差无几。

  错觉……吧?

  毕竟,F1排位赛胜负以十分之一秒计算,如果细分到分段计时的话,差距就更小了,百分之一秒乃至于千分之一秒,除非两组数字摆放在一起直观比较,否则粗粗一瞥看起来一时也难以准确分辨。

  一级方程式从来都不是通过肉眼能够识别的比赛,因为期待因为雀跃而产生错觉,着实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了。

  克罗夫特自己也完全没有意识到,不由自主握紧拳头。

  思绪,短短逗留,没有来得及延伸,顺着那一抹红色全速推进的视线已经拉拽着他的心脏、大脑和灵魂一起卷入暴风里,轰轰烈烈地朝着十五号斯托维弯一头撞了进去——

  斯托维弯,下坡高速右弯。

  尽管依旧保持高速,但弯道终究是弯道,再加上是下坡,入弯的时候前轴负荷转移格外剧烈。

  极限刹车,不难;困难的是如何保持节奏连贯性,毕竟接下来十六号河谷弯毫无疑问是第三计时段的亮点。

  刹车——

  推迟。

  再推迟。

  和自由练习赛不同,和排位赛Q1Q2也不同,甚至和本赛季此前任何一场比赛不同,陆之洲展现大开大合的风采,再次唤醒人们的记忆,上赛季的陆之洲就是依靠如此姿态横空出世的,年轻人的朝气和锋芒毫无保留。

  光芒万丈!

  刹车,压榨到极致,此时还是能够看到车尾的摇晃,SF90在极限状态下的窗口还是太窄,即使经过两次升级依旧没有达到理想状态。

  然而,陆之洲没有慌乱。

  刹车不是一下松开,而是缓缓释放,在千分之一秒的米粒上雕花,却依旧不错过每个细节,栩栩如生地勾勒出每一片花瓣每一缕纹路,越是狭窄越是急促的空间,越是不能粗糙敷衍,细节决定胜负——

  前轴,咬住。

  方向,一气呵成,贴着弯道弧顶轻盈地低空飞行,赢得出弯角度,几乎不需要修正,宽敞明亮的出口已经在眼前打开。

  油门,到底。

  没有挣扎没有摇摆,甩开狡猾的斯托维弯,一骑绝尘。

  如此流畅如此轻盈,如此丝滑又如此曼妙,令人屏住呼吸,层层叠叠的震撼扑面而来,全身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栗着,酥麻一波接着一波地从脚底板冲向头顶,通身舒畅,语言根本无法描绘这一幕的精彩。

  赛道、赛车、车手,浑然一体,宛若一位传奇画师正在眼前作画一般,挥洒、泼墨,肆意潇洒的动作浑然天成,信手拈来之间描绘出瑰丽的线条与绚烂的色彩,刹那间让语言失色,陷入震撼之中无法自拔。

  下一秒,直播画面一切,暂时离开陆之洲,瞄准终点,排名刷新——

  一个激灵,克罗夫特条件反射地惊呼已经冲出喉咙,震撼如同火山一般井喷。

  “勒克莱尔!第二!”

  “噢,耶稣基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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