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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9 焕发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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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静,世界没有任何声响,一切发生得太快,卷着滚滚热浪扑面而来,眼睛、心脏、大脑根本不够用,来不及反应就已经呼啸而过,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条件反射地目送纠缠不休的两道光影冲向一号艾比弯。

  下意识地转头,此时,银色已经领先,一马当先地进入艾比弯,将熊熊燃烧的红色甩在身后。

  这一幕,落在主看台观众眼里,四十四号赛车领先优势明显,卡在嗓子眼的心脏再也控制不住炸裂开来——

  汉密尔顿!冠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世界,一片喧嚣,一把火将银石点燃,全场狂热。

  然而,直播间里,克罗夫特和布伦德尔站在全局高度望下去,却和主看台视角稍稍不同,看到不同的景象,惊涛骇浪在大脑里一波接着一波汹涌而至。

  刚刚,发生了什么?

  陆之洲在俱乐部弯以匪夷所思的姿态顶住汉密尔顿的最后一博,一骑绝尘,却在冲线刹那,左前轮再也坚持不住分崩离析,赛车失去平衡,一瘸一拐地冲线。

  一直到最后一刻依旧没有放松全力以赴地汉密尔顿抓住机会,以不可思议的姿态追上来,全力冲刺。

  两辆赛车一前一后以毫厘之差并驾齐驱地携手冲线……?

  所以,然后呢?谁赢了?2019年英国大奖赛的结局是什么?

  亲眼见证这一切,但大脑已经宕机,只剩下本能反应。

  两位解说员互相交换一个视线,在对方眼睛里发现相似的震撼与狂热,头皮一阵酥麻,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机关枪扫射的解说词只是简单地重复眼睛看到的每一个画面,却依旧跟不上赛道的反应速度。

  一直到直播画面里出现慢镜头回放,在宇宙里飘荡的意识终于回到大脑里,一帧一帧地再次见证奇迹——

  领先。车轮。并行。冲线。

  在千分之一秒的时间洪流缝隙里,混乱和动荡一直持续到最后一米,那一抹鲜艳明亮的红色稍稍压制住流光溢彩的银色一个车头优势,险之又险地率先冲过终点,微弱的差距几乎无法用肉眼简单识别。

  一阵颤栗,从脚底板如同电流一般快速飞窜到头顶,在自己意识到之前,克罗夫特已经猛地一下站立起来,完全没有意识到椅子掀翻倒地,耳机也被拉扯下来,只是本能地抓住耳麦,用尽全身力气咆哮出声。

  “上帝。”

  “‘那场比赛(THE-Race)’出现了!”

  “刘易斯-汉密尔顿!陆之洲!两位车手世界冠军强有力竞争者在银石赛道携手奉献一场载入史册的比赛!”

  “从起跑阶段携手超越博塔斯到短兵相接触发碰撞事故,两辆赛车双双提前返回维修区,接下来遭遇安全车、降雨的连续混乱,但两位车手持续不断展现你来我往的攻防对决,虽然其他车手其他比赛一样精彩绝伦一样悬念重重,然而他们之间的较量却已经进入下一个级别!”

  “一直到最后,拼尽全力。汉密尔顿的W10和陆之洲的SF90都已经压榨到极致,在银石这条传奇赛道上展现赛车的魅力!降雨状态下对赛道的理解早就已经超越赛车自身的限制,雨停之后的攻防对决更是将自己的天赋和能力推向极致!一场史诗级的比赛必须拥有一个史诗级的结局!”

  “最后半圈比赛里,二十二号赛车左前轮几乎摧毁!四十四号赛车前翼受损!但两位车手依旧将赛车和赛道推向极致,一路缠斗到终点!陆之洲再次以实际行动证明自己,他为什么能够成为撼动梅赛德斯奔驰王朝的前锋!他为什么能够成为书写历史全新篇章的菜鸟!”

  “女士们!先生们!”

  “2019年英国大奖赛——

  陆!之!洲!”

  声嘶力竭、热血沸腾,喊着喊着,克罗夫特气喘吁吁地转头看向布伦德尔,此时才发现自己的搭档泪流满面,狼狈不堪地坐在椅子上,但脸颊之上的幸福和喜悦却正在熠熠生辉,那种感动,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

  “那场比赛”!

  独一无二,名垂青史。

  纳皮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摆脱束缚,一头冲出维修区,不只是他,法拉利维修区的红色浪潮全部汹涌而出,一个两个扑到维修墙旁边的维修墙,爬满铁丝网,没有开口也没有欢呼,只是心潮澎湃地注视着赛道。

  一切噪音、一切喧嚣,全部都不重要——

  队长,不愧是队长!

  一场混乱的比赛,一场激烈的比赛,来自天气来自赛道来自对手的挑战层出不穷,最终来自赛车自己的挑战更是令人绝望,但陆之洲依旧用他的方式坚持到了最后,法拉利的斗志与精神正在绽放前所未有的光芒。

  一辆赛车、一辆赛车陆陆续续结束冷胎圈返回维修区,在陆之洲和汉密尔顿的身后,勒克莱尔第三个冲过终点线,然后是博塔斯、阿尔本、维斯塔潘。

  赛季首次,阿尔本击败队友维斯塔潘。

  赛季首次,法拉利全面压制梅赛德斯奔驰。

  然而,勒克莱尔回来了、阿尔本和维斯塔潘回来了,就连汉密尔顿也回来了,却迟迟没有看到陆之洲的身影。

  银石,短暂喧闹过后又安静了下来。

  主场观众终于意识到了结局,赛事大屏幕慢镜头回放清清楚楚地展示冲线结果,汉密尔顿终究棋差一招,瞬间从欣喜若狂的云端坠入深渊,那种绝望和苦涩十倍百倍地汹涌而来将他们吞噬,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一个两个绝望地抱住脑袋。

  一场跌宕起伏、峰回路转的比赛,却在终点线之前功亏一篑,汉密尔顿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主场的无力感,即使拥有银石加成,拼尽全力,他……依旧输了。

  从起跑到攻防再到节奏最后到结果——

  一败涂地。

  这个事实如同一记重拳,瞬间击溃主场十五万名观众。

  一片寂静,隐隐汹涌的躁动在阳光底下汹涌翻滚,却只是越发凸显出银石的死寂,世界安静了下来。

  纳皮却不在意,他享受这样的安静,根本没有时间关心主场观众的感受,整个人扒拉在铁丝网上探出脑袋,竭尽全力地望向俱乐部弯的尽头。

  几乎所有赛车全部归来之后,许久许久,那一抹红色终于缓缓出现在地平线尽头——

  摇摇晃晃、破破烂烂,左前胎严重脱层,帘线裸露、几乎报废,赛车失去平衡一瘸一拐,伤痕累累鲜血淋漓。

  脚步如此缓慢又如此沉重,却如此坚定。

  “队长!”

  纳皮呼喊出声——

  那就是法拉利的队长,他们的精神领袖,在困境和黑暗里,毅然决然地挺直腰杆,一次又一次地用无与伦比的表现唤醒法拉利血液里沉睡的斗志和坚毅,一步一个脚印地重新踏上王座,不是找回昔日荣光,而是开创全新世界。

  一回头,纳皮就可以看到熙熙攘攘拥挤一片的工程师们。

  刚刚,就连他们都已经放弃,赛车终究还是辜负了信任,继奥地利之后,法拉利可能连续两次输在终点线上。

  但这次不一样,陆之洲用顽强不屈的昂扬斗志改变了结局,遍体鳞伤地拖着三个车轮守住了一场胜利。

  没有人能够例外。

  纳皮再次握紧拳头哦喊出声,“队长!”

  一声,再一声。

  然后,那些工程师们终究没有控制住自己,跟着呼喊出声。

  声音,冲出喉咙,如此陌生又如此张扬,雷斯塔一阵心慌,下意识地试图制止自己,控制住声音。

  却不由微微一愣——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一种……难以形容的滋味,和坐在电脑面前、坐在模拟器里、坐在一堆数据面前的感受截然不同,手心出汗、膝盖发软、全身酸痛,狂跳不止的心脏超出身体负荷,明明一直站在维修区里却仿佛刚刚经历一场大战,汗流浃背精疲力竭,然而那种酣畅淋漓的喜悦和幸福又让一切疲劳变得不再重要。

  所以,这就是梅基斯邀请整个工程师团队前来银石的原因吗?

  表面上是技术交流、跟上时代、考察对手,实际上则是让他们离开马拉内罗的研发基地投入真正的比赛。

  不止是他而已,雷斯塔一转头就可以看到其他工程师的表情,眼神里的亢奋和雀跃正在闪耀涌动。

  卡迪莱、洛蒂、拉沃诺……全部没有例外。

  以前在马拉内罗,他们都会观看比赛直播,但注意力总是在数据之上,一切的一切演变为电脑上的一堆数字,胜负输赢只是一个结果而已,不具备真正冲击心脏的力量,更不要说身体直接感受到的酸痛。

  然而,现场却不一样。甚至和以前任何一次现场观看比赛都不一样。

  大脑高速运转起来,却终究寻找不到合适的语言,一直到声音摆脱束缚冲出喉咙的时候才感受到那种真实。

  一种宣泄、一种释放,一种燃烧。

  雷斯塔暂时把那些矜持和拘谨全部放下,用尽力气肆意呐喊。

  后面,卡迪莱、洛蒂等等其他工程师交换视线,他们包围在汹涌澎湃的癫狂里,似乎这一切才是正常的、正确的;也许,在专业层面的合作,他们存在分歧,甚至可能吵到面红耳赤,但归根结底,一切结束的时候,他们是一个团队——

  车手的成功无法离开一辆优秀的赛车,一辆顶级赛车终究需要一位优秀车手才能够演变为赛道上披荆斩棘的勇士。

  今天,陆之洲以实际行动再次证明这一点,挖掘出SF90的潜力,压榨出SF90的极限,创造一个奇迹。

  自休赛期以来,一路颠簸、一路坎坷,在银石这条特别的赛道上,以这样一场特别的比赛,终于找到了属于他们的正确化学反应。

  终究,蠢蠢欲动的情绪再也没有能够控制住,有了第一句,就有第二句,笑容渐渐爬上嘴角肆意绽放,放下矜持放下骄傲放下偏见,放下自我,允许自己迷失在这一片绚烂肆意燃烧蔓延的癫狂之中。

  没有例外。

  “队长!”

  “队长!”

  来自维修区的呼喊拧成一股绳,在银石的天空底下久久盘旋。

  这样的法拉利是如此陌生,他们似乎从来没有呈现如此面貌,即使是“铁三角”统治围场的时期也没有;但现在,他们却正在因为陆之洲而焕发新生,一步一步蜕变全新面貌,严严实实地团结在了一起。

  塞普雷顿猝不及防地,泪水就冲破眼眶。

  一直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她愣愣地站在原地泪流满面。

  这种感觉着实奇怪,她是幸福的,笑容在嘴角绽放,喜悦在胸腔里持续绽放,但泪水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然而,塞普雷顿没有擦拭眼泪,只是一路冲出看台,朝着领奖台方向狂奔,喉咙里的激情瞬间炸裂开来。

  “队长!”

  博雷佩勒一个转身望过去,出现在维修区入口的二十二号赛车几乎就要认不出来,暴露的钢圈显得赤裸而孤单,累累伤痕布满赛车,全部都是战斗的痕迹。

  猛地一下,鼻头发酸。

  博雷佩勒略显狼狈,他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地知道这一场比赛的意义和份量,完全可以说陆之洲是凭借一己之力咬紧牙关硬生生拼下来的,那些伤痕全部都是勋章。

  深呼吸一下,博雷佩勒控制住自己,站立、转身,快速朝着领奖台位置狂奔而去,他只是想要站在陆之洲的身边,哪怕什么都不说,但他始终与陆之洲并肩作战。

  熙熙攘攘、沸沸扬扬地,整个领奖台周围人山人海,二十二号赛车姗姗来迟地在一号位停靠了下来。

  万众瞩目,几乎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的确,银石是汉密尔顿的主场,视线所及之处全部都是陆之洲的敌人,一个个恨不得啃陆之洲的骨头喝陆之洲的血液;但同时,这些观众恰恰是全球范围最喜欢赛车最忠诚赛车的一群人,经历这样一场跌宕起伏精彩绝伦的比赛,没有人比他们更加亢奋更加激动,没有人比他们更加清楚这场比赛的份量。

  热血,在沸腾。

  回归本质、回归原始、回归初心,重新找到现代赛车渐渐失去的那股激情与热血。

  真刀真枪,拳拳到肉,轮对轮的短兵相接之中寻找到机械和肉身结合的完美节点,展现速度与激情的真谛。

  此时,再次看向陆之洲的目光,就开始不一样起来。

  千千万万的目光注视之中,那个身影离开二十二号赛车座舱,略显艰辛,当双脚重新站在地面上的时候,他并没有立刻迈开脚步,依旧站在原地,身影略显摇晃,精神和体力消耗殆尽,几乎站不稳。

  停顿片刻,陆之洲再次挺直腰杆,这才迈开步伐,却不想,膝盖一阵发软——

  嚇!

  现场,一片惊呼,梅基斯、博雷佩勒、洛伦佐全部冲了上去;却没有想到,一个身影稍稍抢先一步。

  一路狂奔、一路冲刺,尽管带着头盔,但紧握的拳头和轻盈的脚步依旧能够清晰感受到由内而外迸发出来的喜悦,那一袭法拉利红色赛车服彰显十六号车手的身份,一个飞扑上前,半拥抱半搀扶地接住陆之洲。

  高高悬起的心脏又重新落回胸膛里。

  勒克莱尔的声音从头盔里闷闷地传来,“老先生,请站稳!”

  一开口就是一句玩笑,勒克莱尔完全支撑着陆之洲,帮助队友站直身体。

  陆之洲却没有回应,只是给了勒克莱尔一个大大的拥抱,拍拍他的肩膀,“夏尔,一场精彩绝伦的比赛。”

  两顶头盔互相看向对方,双双大笑起来——

  尽管荆棘密布,尽管困难重重,但法拉利两位车手本赛季却始终并肩作战,继上海之后再次完成一次精彩合作,经历奥地利略显遗憾的结果之后,两位年轻人快速振作找回专注,再次战胜困境完成突破。

  眼前这支法拉利,确确实实正在绽放截然不同的光芒。

  陆之洲花费一番功夫摘下头盔,整个人大汗淋漓、双颊泛红,如同刚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难以分辨哪些是雨水哪些是汗水,里里外外全部湿透,这一场比赛的艰苦程度完全不逊色于去年的新加坡。

  精神与身体的双重考验,双双挑战极限!

  然而,陆之洲的眼睛是如此明亮,没有丝毫疲倦,如同折射阳光的清泉,笑容在嘴角肆意地绽放开来。

  他重重地撞了撞勒克莱尔的肩膀,用眼神给予一个信号,猛地一下举起手里的头盔——

  吼!

  全场,欢呼。

  勒克莱尔终于反应过来,他也跟着摘下头盔,有样学样地高高举起头盔,但显然他暂时不适应这样的状况,表情略显羞涩,笑容拘谨地上扬起来。

  吼吼吼!

  全场,沸腾。

  ……

  “一场价值千金的比赛,甚至可以说是定义整个赛季的比赛。”

  “对于法拉利来说,2019赛季无疑是困难重重举步维艰,面临难以置信的挑战,在追赶对手的严峻挑战里,同时还需要持续不断地面临赛车自身的问题,前进三步、倒退一步,这绝对不是冲击冠军的正确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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