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夫看都没有看维修区一眼,打开无线电,“詹姆斯,如果我们现在尝试备用计划,你认为如何?”
所谓备用计划,那就是两停策略。
赛季上半程,法拉利落于下风的时候,他们什么疯狂计划都尝试过,现在则轮到梅赛德斯奔驰了。
刚刚陆之洲能够顶住冲击、守住位置的关键就在于,法拉利机警,及时识破梅赛德斯奔驰的计划,勒克莱尔依靠无与伦比的驾驶守住位置,成为陆之洲和汉密尔顿之间的天然屏障。
然而,实际上,梅赛德斯奔驰依旧还有机会,此时勒克莱尔和陆之洲差距不到1.3秒,汉密尔顿和陆之洲的差距也不到三秒,只要汉密尔顿能够尽快超越勒克莱尔,下一步就是直接瞄准陆之洲发动进攻。
不过,沃尔夫没有丧失理智,他明白如此尝试的风险在于轮胎消耗,妄想汉密尔顿使用这一套轮胎超越勒克莱尔、超越陆之洲、然后顶住对手的反击一路跑到底率先冲线,这几乎是没有任何可能的。
所以,两停。
汉密尔顿使用这一套黄色中性胎不管不顾地全力推进,在最短时间内完成超越,然后一路狂奔持续前冲,以燃烧轮胎的方式跑出一个进站窗口,赢得再次进站的机会;即使进站窗口不够也没有关系,第二定量尽可能拉开差距,然后进站更换红色软胎,在第三定量一决胜负,以轮胎优势冲击冠军。
如果降雨或者安全车登场,那么一切都将站在汉密尔顿这里,为他们的绝地逆转进一步增添筹码。
大胆!疯狂!
在第一定量的策略基础上,沃尔夫又更进一步,如同疯狂科学家一般,眼睛里流露出一抹狂热的光彩。
其实,沃尔夫不是不敢冒险和赌博,只是时机问题而已,在没有必要的时候,他又何必如同赌徒一样发疯呢;但如果必要的话,他可以比任何人都更加大胆更加疯狂,即使是霍纳也可能需要靠边站。
沃尔夫之所以询问沃尔斯,就是因为沃尔斯足够冷静也足够客观,他能够在风暴之中准确抓住关键。
引擎的嘈杂、空气的汹涌、状况的紧迫,种种压力排山倒海地倾轧下来,但沃尔斯依旧保持一如既往的冷静,大脑高速运转,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就如同电脑一般准确输出。
“有可行性。”
“我们可以分两步走,第一步,刘易斯先尝试超越勒克莱尔;然后我们再根据轮胎实际状况考虑第二步。”
沃尔夫一秒犹豫都没有,甚至没有给予沃尔斯回应,马上切换频道,“博诺,备用计划启动。先尝试超越勒克莱尔。”
一边,梅赛德斯奔驰维修区气氛压抑,看起来失魂落魄生无可恋,在沉重的打击里一时半会缓不过劲来,这也是沃尔夫没有振作士气的原因,他需要麻痹对手,但实际上梅赛德斯奔驰已经在酝酿反击。
另一边,法拉利维修区欢呼雀跃,一个个兴高采烈忘乎所以,沉浸在抵御梅赛德斯奔驰放手一搏的冒险之中无法自拔,被喜悦冲昏头脑之后暂时放松警惕。
然而,陆之洲并没有。
“马蒂亚,C计划。”
所谓C计划,那就是第二定量继续领跑的状态下,陆之洲和勒克莱尔将各自为战,不需要再互相掩护,两位车手的策略分开来,最终目标就是一二带回。
对于陆之洲来说,他拥有干净空气,接下来只需要担心慢车套圈问题,所以他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推进,不断拉开距离,不出意外的话,第二定量就一跑到底。
重点在于勒克莱尔,本来C计划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防备意外状况,其中一位车手可能丢掉自己的位置,滑落到第二第三乃至于更后面的位置,接下来应该如何追击回来;而现在勒克莱尔处于第二的位置,不需要追击,陆之洲依旧提及C计划,而且还是针对比诺托,潜台词再明确不过——
小心汉密尔顿。
他们都清楚比利时大奖赛的重要性,经历夏休期的纷纷扰扰之后,所有车队都试图在赛季下半程的较量里抢占制高点,尤其是红牛意外掉队后,这场较量演变为法拉利和梅赛德斯奔驰的对峙,更是不容有失。
比赛,没有结束,梅赛德斯奔驰绝对不会轻易举白旗。
表面看来,法拉利占尽优势,牢牢地将比赛掌控在手里。
但陆之洲非常清楚,整个比赛局面的颠覆往往只是刹那间,曾经法拉利扮演不依不饶掀翻棋盘的角色,现在就看车队卫冕冠军是否拥有这样的韧劲和魄力了。
比诺托承认,他的大脑一时半会没有能够从惊险刺激的较量里缓过气来,对于全局和动态的把握略显迟缓;但并不意味着他的大脑一团浆糊,陆之洲的一句提醒宛若一缕火苗般,迷雾渐渐退散,意识清醒过来。
梅赛德斯奔驰今天确实志在必得,展现难以置信的魄力,先overcut再undercut的策略绝对称得上疯狂,在梅赛德斯奔驰身上能够看出红牛的影子,如果杀红了眼的梅赛德斯奔驰继续发疯也毫不奇怪。
比诺托稳一稳心神,马上向阿达米传达指令。
当勒克莱尔得知维修墙指令的时候,他的注意力依旧高度集中,并没有因为陆之洲成功守住位置而分神。
“收到!”一边回应阿达米,勒克莱尔一边看向后视镜——
心脏一紧!
“来得好!”
果然,汉密尔顿已经开启追击模式!
紧张?
怎么可能!
勒克莱尔一直在等待这样的时机,一次堂堂正正较量的机会,一次站在汉密尔顿、陆之洲面前展开对决的机会。
C计划,对于勒克莱尔来说就是绿灯——
因为陆之洲将按照他的节奏推进,勒克莱尔也将按照自己的节奏推进,两个人的差距完全在可以追击的范围,如果冲击冠军的机会出现,他绝对不会手软!
现在!在追击陆之洲之前,他需要先面对汉密尔顿!
直播间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变化,汉密尔顿和勒克莱尔的差距明显正在缩小。
正如第一定量的收官阶段一样,四十四号赛车再次开启追击模式,以咄咄逼人的姿态扑向前方的法拉利。
和此前的陆之洲不同,勒克莱尔并没有乖乖地维持单圈节奏,察觉到汉密尔顿的追击,勒克莱尔也第一时间提升节奏,不疾不徐地按照自己的步调尝试摆脱。
你来我往的拉锯和博弈,硝烟弥漫,瞬间紧绷,分明只是一秒出头的差距,但汉密尔顿一时半会之间却没有能够挤入DRS范围。
然而,重点在于,汉密尔顿展现不管不顾志在必得的姿态,对轮胎的使用明显比勒克莱尔更加激进,即使勒克莱尔稍稍拉开差距,但汉密尔顿花费两圈时间终究开始紧紧跟上去,进入DRS区域。
终于!
直播镜头再次聚焦,对准梅赛德斯奔驰和法拉利。
汉密尔顿非常坚决也非常强硬,但同时没有丧失理性,他保持耐心,紧紧跟在勒克莱尔的身后咬住尾流,通过红河弯、进入凯梅尔直道,拖拽出长长的银色残影。
一直到直道尽头,推向斯帕赛道全场的速度最高点,汉密尔顿果断抽头,切入内线,宛若洪流一般冲向莱斯孔贝组合弯,一马当先地抱住五号弯的弯心!
在排位赛里,汉密尔顿就是在这里试图咬住勒克莱尔的尾流提升自己的单圈成绩,结果勒克莱尔完成摆脱。
这次,汉密尔顿有备而来,没有给勒克莱尔任何机会。
然而——
勒克莱尔,“来得正好!”
汉密尔顿没有忘记排位赛,勒克莱尔同样也没有。他知道W10不擅长排位赛,而正赛的稳定性和包容性在围场依旧独自领先,一旦汉密尔顿无视轮胎磨损展开进攻,他们肯定会陷入被动,乃至于丢掉位置。
不能坐以待毙。
勒克莱尔完完全全进入状态,一边保持节奏一边诱敌深入,他想起汉密尔顿突然进站之前追击陆之洲的时候,陆之洲采用的策略——
一般来说,汉密尔顿足够成熟足够冷静,不会轻易上当,但汉密尔顿也是普通人,当他试图孤注一掷的时候,那就意味着他必须打破常规打破框架,此时“年轻时节的小汉”就冒出来,制造不确定的变数。
示敌以弱,狂风骤雨将越来越强,以至于挣脱束缚,摆脱控制。
尽管勒克莱尔和陆之洲是队友,并且他坚定不移地相信自己能够击败陆之洲,但同时他非常愿意向陆之洲请教和学习,在陆之洲身上,确实存在诸多值得学习值得参考的闪光点,帮助他成长为更优秀的车手。
正如眼前。
勒克莱尔一直在揣测汉密尔顿发动进攻的时机,凯梅尔直道尽头显然是一个窗口,他也希望汉密尔顿在这里出手。
果然!
汉密尔顿依靠尾流效应拉近距离,抽头、上步、极限刹车、咬住弯心,一气呵成,没有留下什么机会。
表面上,勒克莱尔保持轮对轮强硬对抗的姿态,寸步不让地和四十四号赛车并行,携手进入五号弯——
对手在内、自己在外。
实际上,勒克莱尔刹车点完全踩在正确位置上,眼看着汉密尔顿极限刹车将五号弯的角度吃到极限,持续前行,十六号赛车在对方尾翼后面一点一点显露出来,一个狭窄的窗口快速在眼前一闪而过。
当机立断,勒克莱尔方向右打,越过汉密尔顿赛车尾翼切入内线。
“交叉线!”
克罗夫特无法控制自己,惊呼出声,眼睁睁地看着十六号赛车钻入四十四号赛车和赛道右侧之间的空档。
轻盈灵动的行车线控制,在轮对轮攻防对决里始终保持稳健的弯中节奏,一下让极限刹车激进过弯的汉密尔顿暴露短板。
通过六号弯的时候,两辆赛车再次轮对轮僵持在了一起,面对危机的汉密尔顿不得不再次挑战极限勉强守住位置,以至于弯中节奏持续混乱,随后进入七号弯的时候,勒克莱尔已经隐隐抢回位置。
然后,占据上风的出弯速度完成致命一击——
“夏尔-勒克莱尔!”
“无与伦比的防守,莱斯孔贝组合弯之中对节奏和线路的完美控制,硬生生地顶住汉密尔顿的疯狂进攻!”
“前轮锁死!汉密尔顿!”
“噢,上帝!”
一切,发生得太快——
勒克莱尔重新领先、汉密尔顿前轮锁死、勒克莱尔率先出弯、汉密尔顿差点冲出赛道。
汉密尔顿以精彩绝伦的驾驶力挽狂澜,避免赛车冲出赛道,彻底丢掉位置,甚至可能被博塔斯超越的糟糕局面。
同时勒克莱尔已经一马当先,扬长而去,牢牢把握机会,再次建立领先优势。
梅赛德斯奔驰维修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懊恼而痛苦地抱住脑袋,汉密尔顿白白浪费了一次机会。
然而,一口气还没有来得及完全吐出去,下一秒就再次被掐断。
一直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几乎没有存在感差点就要被彻底遗忘的博塔斯,抓住机会在莱斯孔贝组合弯出来的直道发起进攻。
“耶稣基督!”沃尔夫一口气卡在喉咙里。
此时,人们选择性遗忘,梅赛德斯奔驰故意通过维修墙战术指令的延迟,帮助汉密尔顿overcut超越博塔斯,全程博塔斯都被剔除在车队战术之外。
如果沃尔斯向博塔斯传达车队指令,要求博塔斯让汉密尔顿通过,这是一回事。
但彻底无视博塔斯的意见,暗度陈仓,瞒天过海,这则是另一回事。
现在,博塔斯终于看到机会,试图抢回自己的位置,但他再次成为了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