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仅仅通过空气里激荡的引擎轰鸣就知道,勒克莱尔率领的一列小火车进入发车大直道,正在全面靠近。
勒克莱尔正在全力以赴,他试图控制节奏,进入防守模式,为自己的队友拆档,争取一丝喘息空间。
然而,汉密尔顿却拒绝坐以待毙,在第二定量的开始阶段就在持续施压,一方面尝试undercut陆之洲,另一方面试图消耗法拉利的轮胎为后续完成铺垫,咄咄逼人的锋芒死死地顶住勒克莱尔的脊梁。
空气,正在燃烧,滚股热浪塞满维修墙和主看台的角角落落。
一号拉索斯弯就在视线尽头,现在就看谁能够率先占据弯道。
一侧,银色气浪卷着红色烈焰扑面而来。
一侧,鲜艳明亮的红色却如此沉静,不动声色地缓缓流淌。
看似快速却似乎没有那么快,看似不紧不慢却似乎干脆利落,快慢的相对视觉效果一下掐住心脏。
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二十二号法拉利已经一马当先地进入拉索斯弯,而此时勒克莱尔才刚刚通过起跑线而已——
差距,在一秒以上,完全不是预期之中纠缠不休毫厘之差的情况,心神一松,刹那间全身脱力跌坐下来。
“陆!之!洲!”
布伦德尔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耳边传来克罗夫特激情澎湃的呐喊。
“女士们!先生们!陆之洲继续领跑比利时大奖赛!”
“匪夷所思的表现!不可思议的表现!无与伦比的表现!陆之洲再次展现他的能力,以绝对强势的姿态顶住梅赛德斯奔驰一波接着一波的冲击,第一定量的表现堪称完美!”
“从策划到布局再到执行,面对变数和l对手反扑,临危不乱地掌控,给予完美回应,重新控制局面。”
“一气呵成!”
“谁预料到了这一幕!”
“没有人!耶稣基督!绝对没有人!”
“在混乱和动荡之中,法拉利展现志在必得、势不可挡的王者风范,以绝对强势的表现控制住了比赛。”
“难以置信!”
“上帝!难以置信!”
克罗夫特紧紧抱住自己的脑袋,心潮澎湃,不知所措——
尽管人们知道法拉利在斯帕拥有优势,但考虑到种种主观和客观的状况,比利时大奖赛恐怕有一番龙争虎斗,陷入内忧外患拉扯的法拉利需要面临的挑战不是一星半点,没有人能够预测这个周末的走势。
然而!但是!
法拉利却交出这样一份答卷,至少在第一定量里,堪称完美,无可挑剔,梅赛德斯奔驰已经竭尽全力,但法拉利依旧在刺刀见红的正面对决里更胜一筹,策略、应变、决断,全面压制住围场死敌。
赛季揭幕战在阿尔伯特公园,梅赛德斯奔驰试图尝试的事情,被陆之洲破坏。
而现在赛季下半程在斯帕重燃战火,法拉利则顶住梅赛德斯奔驰的强有力冲击,正在朝着一个完美结局狂奔。
一个鲜明对比,一个巨大落差,让梅赛德斯奔驰和法拉利维修区演变为天堂地狱的两端,仅仅一线之隔。
啊!
陆骋紧握双拳,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肆意咆哮,尽情宣泄。
一直在五脏六腑燃烧的焦虑和不安全部释放出来,喊着喊着就忍不住眼眶泛红起来,沉甸甸压在胸口的那一块大石迟迟没有搬开——
因为于贝尔依旧昏迷,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陆骋就只是这样嘶吼着,饱含泪光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杀气,迸发出一往无前的力量,死死地注视直播画面。
“战斗,没有结束,安托万,你听到了吗?
之洲依旧在战斗,夏尔依旧在战斗,我们也和你的父母一样依旧在战斗。不要放弃,让我们一起战斗到底。”
不止陆骋而已。
准确来说,陆骋只是汪洋大海里微不足道的一滴水而已,整个法拉利维修区,身穿红色T恤蓝色图案的人们全部站立起来,深深感受到陆之洲在赛道上传递而来的昂扬斗志,一个两个握紧拳头肆意呐喊。
滚滚热浪,几乎就要冲破电视机屏幕。
娜塔莉-加贝尔-于贝尔愣愣地坐在医院走廊里,直直地盯着墙面上的黑点,稍稍不注意,焦点就溃散开来。
大脑一片空白。
一直到斜对面一个病房里传来的喧嚣和吵闹,拉拽住她的注意力回到地面,以自由落体的方式重着陆,整个人猛地一下站立起来,茫然地望向四周。
一小会儿过后才反应过来,娜塔莉的脚步鬼使神差地朝着那个病房迈开,由远及近地听到那股欢呼声浪。
“现场,正在呼喊安托万-于贝尔的名字。”
“陆之洲今天的表现无与伦比,蓝色头盔上的那双翅膀几乎就要飞翔起来。我们都知道安托万-于贝尔和陆之洲私底下的交情,还有夏尔-勒克莱尔,对于法拉利双子星来说,这场比赛肩负更多沉重的意义。”
“他们正在拼搏,他们正在狂奔,试图以这样的方式唤醒安托万-于贝尔。”
“不要就此沉睡,你永远不会独行,让我们一起并肩作战!”
娜塔莉的脚步停下来,一眼就可以看到电视机屏幕上那一片沸腾的红色海洋。
尽管是鲜艳的法拉利红,但婴儿蓝的字体却振翅欲飞,一个个“安托万”正在鲜艳活泼地肆意燃烧着。
一下,刺痛娜塔莉的眼睛。
慌慌张张地闭上眼睛,却发现眼睛干涩到一阵刺痛。
她不敢观看今天的比赛,哪怕只是一点声音也会唤醒内心的恐惧,没有勇气触碰那个伤口,于是她远远地逃离赛道、逃离一切直播,如同鸵鸟一般躲在病房里,默默祈祷于贝尔能够尽快醒来。
整整一夜没有睡觉,分明自己已经疲倦到了极致,但怎么都睡不着。
此时闭上眼睛,却想不起来上次闭眼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耳朵里依旧可以听到布伦德尔的声音,微微颤抖却始终保持坚定,斯帕赛道上空激荡的引擎轰鸣宛若盛夏暴雨般宣泄而下,闷热的空气堵塞住身体上下每一个毛孔——
喘不过气来。
终于,娜塔莉再次鼓起勇气睁开眼睛,一眼就可以看到那一抹鲜亮的法拉利红。
二十二号赛车正在强势领跑,所经之处的观众看台全部站立起来,汹涌着沸腾着,鲜活的生命力几乎就要漫溢出来。
然后,娜塔莉转身了。
大步大步地朝着于贝尔的病房走去,猛地一下推开病房,一直坐在墙角整个人蜷缩成为一团的弗朗索瓦被惊吓了一跳,但身体只是微微颤抖一下,似乎丧失反应能力,只是木然地注视娜塔莉的动作。
娜塔莉没有理会弗朗索瓦,径直走到前面,翻找出遥控器,打开电视——
赛车引擎的轰鸣瞬间汹涌而下。
弗朗索瓦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下站立起来,眼睛里写满悲伤和绝望地看向娜塔莉。
但娜塔莉没有回避,直直地看向弗朗索瓦,一点一点地将电视声音调大,那引擎轰鸣铺天盖地地汹涌而下,转眼就充斥整个病房,尽管弗朗索瓦在大声咆哮,却什么都听不到,整个世界只剩下赛车的滚滚热浪。
娜塔莉转头看向躺在病床、身上插着各式各样管子的儿子,尽管悲伤,但眼睛里流露出一抹坚毅。
静静地,就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嘴角勉强上扬一抹弧度,露出一抹笑容,“嘿,安托万,你听到了吗,你最喜欢的引擎声?”
啊——
声浪,滚滚,慷慨激昂热血沸腾挣脱缰绳的束缚全面宣泄而下。
一来、一往;你攻,我守。法拉利和梅赛德斯奔驰的博弈从赛道延续到维修区再又重新反馈到赛道上,弥漫的硝烟张牙舞爪地将整个斯帕赛道全部吞噬覆盖,全场观众无一例外地被卷入这场风暴。
而陆之洲的表现……冷静,强势,机警,睿智,并且,潇洒,在刀光剑影的强强碰撞里肆无忌惮地展现自己的天赋与才华,从起跑开始,顶住对手一波接着一波的冲击,以绝对霸气的姿态继续领跑。
跌宕起伏的较量,宛若电流一般刺激在场每一位观众的心脏,全身角角落落熊熊燃烧起来的血液朝着心脏汇聚。
然后,引爆。
头皮,绽开。
啊啊啊啊啊啊——
2019年比利时大奖赛在这一刻推向高潮。
铺天盖地的热浪瞬间将整个维修区吞噬,入口处的梅赛德斯奔驰维修区鸦雀无声,死一般的寂静。
技师们刚刚因为紧张也因为期待而无法继续保持坐姿,如同座椅上藏着刺猬,不由自主地站立起来,心潮澎湃地注视着直播屏幕,却在触碰到巅峰的刹那又跟随过山车跌落谷底,一个两个愣在原地。
或插腰、或抱胸、或僵直脊梁地站在原地,卡在喉咙的那一口气迟迟吞咽不下去,失魂落魄地呆愣住。
一层看不见的阴影严严实实地笼罩在头顶上方,日月无光,天地变色,似乎脚底下产生一个漩涡,一点一点吞噬他们的脚踝,拖拽整个梅赛德斯奔驰维修区进入黑洞,灵魂正在渐渐消散,失去意识。
事情,到底怎么回事?梅赛德斯奔驰规划的比利时大奖赛周末不应该是这样的,他们是如何来到如此境地的?
沃尔夫现在非常冷静,非常非常——非常之冷静。
法拉利正在用梅赛德斯奔驰澳大利亚大奖赛的策略来对付他们,试图在比利时大奖赛发出他们的声音,以一场富有统治力的全满贯胜利站在围场之巅,让所有挑战者、仇恨者、反对者全部遁入地狱。
届时,这不仅仅是一场胜利而已,更是一记重重的耳光,狠狠甩在梅赛德斯奔驰的脸上,吹响战斗号角。
这曾经是沃尔夫的策略,但现在他的策略却调转枪口用来对付梅赛德斯奔驰。
呵呵。
愤怒达到极致,从一个极端回到另外一个极端,找回冷静、找回理智,沃尔夫一秒进入战斗状态。
比赛尚未结束,如果法拉利认为这就是结局,梅赛德斯奔驰不介意重新洗牌——
笑到最后,才笑得最好。
在斯帕,尽管不同于银石、霍根海姆,但永远不要低估阿登高地变幻莫测的天气,降雨始终是一个变数,因为疯狂降雨而不得不取消比赛的情况也曾经发生过。
如果法拉利在银石能够翻盘,梅赛德斯奔驰在斯帕为什么不行?
降雨、事故、意外,一切皆有可能,现在是梅赛德斯奔驰展现他们冠军气质的时候了,捍卫王座。
但梅赛德斯奔驰也不会坐以待毙,等待幸运女神的青睐,不管接下来天气如何,他们需要主动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