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之洲低头看看自己的右手,平平地伸出去,如同橄榄枝一般,展现礼貌友好的姿态,却被晾在那里,略显孤单。
气氛……一点点尴尬,一点点怪异,不止勒克莱尔,那个女孩也是一样。
陆之洲眉尾轻轻一扬,却没有拘谨,而是收回右手,“抱歉,请原谅我的失礼,我忘记摘下手套了。”一边说着,一边开始“脱”手套——
那根本不存在的手套,看起来不是摩托车皮手套,而是包裹手肘的长手套,必须从手臂上面往下扯。
看着陆之洲的动作,眼前两个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噗嗤一下笑出声。
这次,陆之洲再次伸出右手的时候,女孩没有拘谨,伸出右手礼貌地握手,“夏洛特——夏洛特-西妮,非常高兴见到你。”
一边说着,一边细细打量陆之洲的表情。
陆之洲注意到了,他没有回避,“是不是有些失望?我不知道那些媒体如何描述我的,但我非常确定我没有第三只眼睛,至于恶魔之角,我隐藏得很好,你们这些麻瓜应该看不到。”
气氛,一松,瞬间欢快起来。
陆之洲主动说道,“非常抱歉,刚刚惊吓到了你们。我发誓,我下次进入夏尔房间的时候一定会闭上眼睛。”
夏洛特-西妮露出惊讶的表情,“你没有说再也不进入夏尔的房间?”
陆之洲摊开双手,“你们总是可以锁门的。”
噗。
西妮笑了,转头看向勒克莱尔,“当然,我们总是可以锁门的。”
此时才注意到,勒克莱尔的表情依旧略显僵硬,“之洲,抱歉——”
陆之洲瞪大眼睛,“因为什么?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就带小伙伴回家过夜吗?放心,我昨晚什么都没有听见。”
这本来应该是一个玩笑的,但勒克莱尔没有笑,他紧张地转头看向西妮,两个人快速交换一个眼神。
事情,不对劲,这是显而易见的。
陆之洲嘴角轻轻一抿,难道勒克莱尔真的脚踏两条船?和吉亚尼依旧藕断丝连,同时又和其他人约会?
陆之洲半开玩笑地调侃了一句,“夏尔,看看我,我是之洲,我保证,这里发生的事情我会保守秘密到今天晚上,然后再告诉皮埃尔和安托万。”
“——好吧,明天。我可以坚持到明天。”
但这次,勒克莱尔依旧没有放松下来,再次望过来,“之洲,她,夏洛特-西妮,她就是——你不记得了吗?”
等等,事情和想象的稍稍不一样。
陆之洲看向西妮,一脸困惑,表情如同一张白纸,“难道我们在哪里见过面吗?那就真的是太失礼了。”
西妮微微张开嘴巴倒吸一口凉气,“你,不记得了吗?”
呃,这难道是什么“大明湖畔的夏雨荷”桥段!
陆之洲的表情有一些古怪,不由再次细细打量西妮一番。
勒克莱尔摆摆手,把陆之洲的目光抓过来,“摩纳哥?今年大奖赛之前?理查德-米尔的派对酒会?”
一句,再一句,但陆之洲脑海里依旧没有任何印象。
“电话号码?当时我从你手里拿走一个联络方式?”勒克莱尔还在继续努力。
这样一说,陆之洲终于有一点点印象了,“好像是发生了这样一件事,但是夏尔,那个晚上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不知道这和夏洛特有什么关系——”
“噢,上帝,你的意思是,那个电话号码就是夏洛特的?”
线索,终于串联起来。
陆之洲满脸错愕地看向西妮。
西妮脸颊微微泛红,“我不是喜欢你,就只是好奇而已,纯粹好奇,我的电话号码,不是我想给你的。”
语无伦次,断断续续。
现在陆之洲终于把所有碎片组合起来,并不清晰的画面时断时续,他隐约记得那个晚上确实有一个高马尾女孩前来搭讪并且塞了一个电话号码给他,但他不记得那个高马尾女孩到底是不是眼前的西妮了。
等等——
不,不是,那个女孩示意了一下人群里她的朋友,那个朋友才是夏洛特-西妮,这个名字有一点点微弱的印象,但当时舞池里灯光昏暗,陆之洲也没有看清楚对方的模样,名字和脸孔完全对不上号。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因为勒克莱尔拿走了那个电话号码。
问题在于,勒克莱尔拿走那张纸片的原因,陆之洲也没有任何印象了。
对陆之洲来说,那就是微不足道的一个插曲而已,但现在看来,故事并没有结束,反而成为一个全新开始。
陆之洲一下愣住,所有碎片所有线索拼凑起来,满脸错愕地盯着西妮,最后愣愣地看向勒克莱尔。
“所以,这就是原因吗?一直隐藏这段约会关系,就因为当初夏洛特给了我电话号码?”
西妮马上重申,“好奇,就只是好奇而已,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勒克莱尔看向陆之洲,表情拘谨,“我,呃,我,不知道,如何解释……”
难怪!
现在事情终于全部说通了。
以前勒克莱尔和吉亚尼约会,一直低调,也很少很少和他们这群朋友玩耍,但也不至于遮遮掩掩,偶尔朋友聚会,吉亚尼也会出现,陆之洲第一次见到吉亚尼就是在马拉内罗,她主动过来打招呼。
然而这次,勒克莱尔一直保密,摩纳哥、银石、奥地利,全部都是如此。当初摩纳哥的比赛结束之后,勒克莱尔晚归,甚至还在他和帕斯卡尔面前说谎,把洛伦佐-勒克莱尔的约会对象搬出来当挡箭牌。
理由,终于揭晓,担心横刀夺爱!
显然,勒克莱尔误会陆之洲和西妮之间发生过什么了。
这是什么惊天乌龙!
看看勒克莱尔,再看看西妮,陆之洲一愣,种种思绪翻涌,最后还是没有忍住,演变为笑声冲出喉咙。
哈哈,哈哈哈哈哈。
越想越欢快,越想越开心,陆之洲上前给了主动勒克莱尔一个拥抱。
勒克莱尔云里雾里,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惶惶不安地回头看了西妮一眼,莫名其妙地给了陆之洲一个拥抱,“之洲?”
陆之洲拍拍勒克莱尔的肩膀,一脸欣慰,“乖孩子,还好没有被皮埃尔那个家伙带坏。”依旧简单依旧天真,依旧怀抱一片赤子之心。
然后陆之洲退回来,注视眼前两个人,郑重其事地说,“不用担心,我不记得这件事,不是一种比喻说辞,而是事实。我完全不记得夏洛特——没有冒犯的意思,但那个晚上,我的注意力都在别人身上——”
停顿一下,脑海里再次浮现那个身影,笑容上扬起来。
“我不记得有人给我电话号码,更不要说到底是谁了。”
“更何况,就算这件事发生了,但我从来没有拨打过这个电话号码,而是夏尔第一个拨通你的电话,不是吗?今天才是我和夏洛特的第一次见面。”
“夏尔,尽管我的心是玻璃做的,但绝对不会因为这件事破碎。”
显然,这是反话,一种调侃。
气氛,终于放松下来,勒克莱尔张开嘴巴,“上帝,之洲,你不知道,过去这几个月我瞒着消息多么辛苦!我就只是——我还以为——见鬼!真是愚蠢!”
勒克莱尔笑容完全绽放开来,但那模样分明就要喜极而泣一般,可以看得出来,终于放下一个重重的负担。
笑容一点一点地从眼睛里漫溢出来,又荒唐又好笑,陆之洲看向一旁略显拘谨的西妮,脸颊一片滚烫。
“亲爱的夏尔,你应该道歉的对象在旁边,显然,你的约会对象不应该成为躲在蝙蝠侠斗篷阴影里的罗宾——”
“呃,我不确定如此形容是否恰当。”
说完,陆之洲单手支撑下颌,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样。
西妮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一松,半开玩笑地说,“果然,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这个幽默一点都笑不出来。”
陆之洲轻叹一口气,“你们就是这样对待为你们牵线搭桥的丘比特吗?”
西妮脸颊一红,“你自己刚刚说了,一无所知,所以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不不不。”陆之洲连连摇头,“不管如何,你们都是因为我而相遇,哪怕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依旧是事实。”
勒克莱尔,“呃……”
陆之洲察觉异常,望过去,眉尾轻轻一挑,“难道不是吗?”
勒克莱尔挠挠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拘谨模样,但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开口,“其实我和夏洛特早就遇见了。”
“亚斯码头,威尔-史密斯的派对。”
短短两个关键词而已,陆之洲瞪圆眼睛,眼睛越来越大,“夏尔-勒克莱尔!那个晚上!原来!”
在那个狂欢之夜,勒克莱尔消失了整整一个晚上,没有人能够找到他,一直到太阳重新升起的时候,销声匿迹的勒克莱尔又从角落疙瘩里冒出来,但他始终三缄其口,没有说那个晚上的任何事情。
所以,那个晚上的秘密就是——夏洛特-西妮?
不!会!吧!
因为从时间线来看,当时勒克莱尔和吉亚尼还没有分手。
陆之洲的话语一下掐断,不敢置信地瞪着勒克莱尔,尽管勒克莱尔是他们的朋友,但吉亚尼也一样是。
勒克莱尔注意到陆之洲的眼神,连连摆手,“不,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那时候只是和夏洛特闲聊了一段,但我们没有交换姓名,更不要说手机号码了。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陆之洲抿了抿嘴角,满脸认真,“当然,当然。我听说现在的年轻人,早就不流行交换电话号码了,交换的是照片墙账号,对吧?”
勒克莱尔,“不,也没有照片墙账号——”停顿一下,愣愣地盯着陆之洲一会儿,这才意识到陆之洲在开玩笑。
勒克莱尔:……
“陆!之!洲!”
咬牙切齿,一个音节接着一个音节从牙齿缝里挤出来。
陆之洲眼睛里的笑容再也控制不住,转头看向西妮,“所以,在摩纳哥的重逢,你们应该都非常开心吧?”
噗。
西妮一下没有忍住轻笑出声,她知道自己应该控制住,但表情还是完全绽放开来,“我们确实没有预料到。亚斯码头是一个意外,我甚至没有观看那一场比赛,纯粹就是参加派对,我根本没有想到你是车手。”
“还有夏尔。”
现在,陆之洲的记忆终于稍稍回来一些,“你的父亲在摩纳哥拥有一家酒店,对吧?等等,还是赌场?”
总而言之,富豪之中的富豪,比他们这些打工仔厉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