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沃尔夫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撕开眼前的沉闷,一缕凛冽的犀利刺破黑暗扑面而来。
“抬头。挺胸。坐直。”
“堂堂正正面对眼前的困境,而不是如同失败者一样窝囊地蜷缩在阴暗角落舔舐伤口,梅赛德斯奔驰不是这样的队伍。”
严厉的声音让会议室里的人们不由自主挺直腰杆,一个两个坐正坐直,就连汉密尔顿也没有例外。
视线,全部朝着沃尔夫聚集。
“现在的重点不在于谁对谁错,也不在于讨论谁背叛了我们,而在于我们自己。”
“一切都是关于我们并且只关于我们的,唯一能够击败我们的就是我们自己。”
“如果我们想赢,那就没有人能够阻止我们。”
轻描淡写之间流露出来的自信,如此强大又如此坚定,这不是一朝一夕沉淀下来的信念,而是经过一场场恶战一次次考验凝练起来的决心,站在绝境里,终于绽放光芒,驱散黑暗,指引梅赛德斯奔驰前进。
沃尔夫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支撑桌面,影子如同巨人一般覆盖下来。
“全世界都在等着看我们的笑话,说我们是小丑,说我们是输不起的独裁者,说银箭的时代终究结束。”
沃尔夫的声音一点一点高扬起来,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冷笑,一个接着一个地,扫视会议室里的一张张脸孔,确保他们完成眼神交换,在彼此的目光里点燃斗志点燃希望。
“让他们笑,笑得越大声越好,因为我告诉你们,梅赛德斯奔驰之所以是梅赛德斯奔驰,不是因为我们天生如此,而是因为我们用一场场冒险淬炼打击出来银箭的模样,我们不是继承万贯家产的富二代,我们也不是一开始就成功的超级天才,我们成就今天的唯一原因就是拥有一群百折不饶的斗士。”
“从现在开始,我们不再需要任何人站在我们这边。我们只需要——赛道。”
会议室里终于响起一丝细微的动静,血液在沸腾、呼吸在燃烧,屁股下面的座椅似乎感受到了气势的变化而发出低低的呻吟,沉闷到近乎凝滞的空气重新开始搅动。
沃尔夫双手支撑在桌面上,上半身微微往前面倾去,以压迫性的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一张张脸孔。
那身影,在会议室灯光里拉长,演变为一片阴影,覆盖整个空间。
“区区三场比赛而已,法拉利就已经迫不及待庆祝胜利,整个围场一秒都不想等待,宣布新王登基。”
“就好像车队积分榜第一位置的王者不存在一样。”
呵呵。
见风使舵,逢高踩低,围场一贯如此,早就已经习以为常,没有必要大惊小怪。
只是,这些两面派的小人是否太心急了一些?
“我们会用实际行动让他们牢牢铭记,为什么梅赛德斯奔驰能够建立一个王朝,红牛没有能够做到,法拉利也没有能够做到,我们彻底拥有整个混合动力时代,我们才是所有车队必须仰视的最高存在。”
“法拉利想要这把王座?”
“尽管放马过来试试看。”
“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他们渴望我们的王座,但我们是梅赛德斯奔驰,这个时代的唯一王者。过去,我们用赛道上的表现击退质疑和挑战,捍卫王座,现在也是一样,这才是我们需要专注的事情。”
“我们拥有那些赛道。”
轻描淡写,不紧不慢,沃尔夫似乎正在促膝长谈一般,不仅没有豪情万丈雄心壮志,整个人甚至显得——
柔和。
如同正在倾诉少年心事一般。
然而,恰恰是这份从容与淡然,字里行间流露出来的强硬才如此耀眼,牢牢抓住屋子里的全部注意力。
沃尔夫似乎察觉到了,嘴角的弧度轻轻上扬起来。
“我知道你们现在的心情,憋屈,愤怒,耻辱,懊恼,焦虑,烦躁,愤慨,相信我,我和你们一样。”
“但是,在我看来。这是机会。”
“整个赛季,我们一直试图表现强势一直试图控制局面,我们在努力追求完美,却反而忽略了自己。”
“现在,机会正好,我们应该专注自己,团结一心,让梅赛德斯奔驰成为梅赛德斯奔驰。”
声音,微微停顿一下,眼神里流露出些许深思。
却也只是短短刹那而已,那一抹深思演变为眼睛里的昂扬斗志,不是鸡血也不是口号,而是魔鬼的苏醒。
在围场,霍纳是坏人,背负所有骂名,以至于沃尔夫和其他车队领队一样,一个个都是善良的天使。
但真正的专业人士就知道,沃尔夫绝对不是什么天使。
现在,是时候让法拉利见识一下沃尔夫的终极形态了——
毕竟,整个混合动力时代,法拉利一直都是旁观看客,从来不曾真正威胁到梅赛德斯奔驰的统治地位,包括上赛季。
“赛季,精彩才刚刚开始呢。”
“既然法拉利已经出招,我们不给予回应的话,他们就太寂寞了,我们应该配合一下,让FIA好好享受聚光灯的洗礼,对吧?”
所谓王者。不惧风雨,不怕挑战,因为真金不怕火炼,他们终究能够捍卫王座,再次展现冠军风采。
汉密尔顿扬起下巴。注视沃尔夫,眼睛里那股熟悉的狠劲一点一点重新复苏。
驾驶梅赛德斯奔驰的罗斯伯格以自己整个职业生涯为代价惊险击败了汉密尔顿一次,从那时候开始,汉密尔顿就发誓,他绝对不会允许罗斯伯格的事情重演,哪怕需要不择手段一切代价,他也不会有任何犹豫。
不止一个人好奇,汉密尔顿和罗斯伯格已经彻底绝交,不管私底下还是公开场合,两个人都不交谈,甚至避免提及对方的名字;但他们为什么依旧居住在摩纳哥的同一栋公寓里,门对门,不曾搬家。
汉密尔顿不知道罗斯伯格是什么心态,但对他来说非常简单——
凭什么他搬家?
反正他不心虚更不害怕,他需要罗斯伯格的公寓时时刻刻提醒自己,那就是一次耻辱,绝对不允许发生第二次。
陆之洲击败过他一次。不管使用什么手段,他都绝对不允许发生第二次。
他,准备好了。
沃尔夫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在汉密尔顿眼睛里熊熊燃烧的火苗,昂扬斗志全面引爆,几乎压制不住。
沃尔夫眼睛里流露出一抹肯定,却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詹姆斯,动力单元的研发进展如何?”
艾利森一下屏住呼吸,沃尔夫不仅没有跟风落井下石丧失信任,而且在如此紧要关头里依旧选择相信他。
沃尔夫注意到艾利森眼睛里汹涌的情绪,他反而是放松下来开了一个玩笑,“我从来不知道除了动力单元之外,你还会用相同的方式看其他人。我的荣幸。”
一个小小打趣,严肃的气氛再次一松,其他人也跟着展露笑容。
艾利森嘴角也跟着轻轻一扯,但他没有轻笑出声,而是低头看向平板电脑,“我这里确实有一些发现,尽管还需要进一步讨论,但是——”
一边说着一边和投影仪连线完成投屏。
尽管稍稍落后迈凯伦和红牛些许,但梅赛德斯奔驰之所以是梅赛德斯奔驰,就是因为他们拥有当今围场里最强大的技术团队,脚步稍稍慢了一些,艾利森还是从FIA的调查报告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基地之外,探头探脑的媒体依旧熙熙攘攘。
然而会议室里,风暴已经悄然成形,绝境里的梅赛德斯奔驰已经做好准备,用最残酷也最纯粹的方式——
展开反击!
……
“刘易斯-汉密尔顿!”
“冠军!”
“一场无与伦比的比赛,一场至关重要的比赛,对于梅赛德斯奔驰来说,甚至可能是改变赛季的一场比赛。”
“并且——”
“博塔斯第二个冲线,梅赛德斯奔驰一二带回!”
“上帝!”
“难以置信!一场难以置信的比赛,梅赛德斯奔驰上演王者归来!”
2019年俄罗斯大奖赛在索契落下帷幕,苦苦压抑一直低迷的梅赛德斯奔驰车迷终于再次唤醒银色风暴。
这是一场非常复杂也分外惊险的比赛,正如克罗夫特所说,所有人手心出汗心跳如鼓,但梅赛德斯奔驰牢牢把握住至关重要的机会,不仅止住颓势,而且一举扭转气势,赛季的又一个重要转折点。
排位赛里,依旧混战——
勒克莱尔,杆位!
这位年轻的法拉利车手不止一次两次展现自己的排位赛推进能力,然而奥地利短暂闪耀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能够染指杆位,围场里的专家们纷纷表示扼腕,但勒克莱尔只是需要捅破那一层窗户纸,接下来就可以看到一个全新世界。
一直等待、一直蓄势,终于在索契迎来突破,继奥地利之后第二次拿下杆位。
汉密尔顿第二、陆之洲第三,两位车手差距只有0.003秒,毫厘之差能够清晰感受到竞争的激烈与胶着。
不止如此,维斯塔潘第四、博塔斯第五,他们和汉密尔顿的差距都不大,红牛已经完全追赶了上来。
然而,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维斯塔潘、加斯利、阿尔本全部因为更换部分动力单元配件而被罚掉五个位置;科维亚特更是因为更换包括动力单元在内的多个部件而被要求最后一位起跑,整个红牛体系的本田引擎出现严重问题,进一步加重新加坡以来对于动力单元违规的种种猜测。
于是,起跑前两排依旧是熟悉画面,法拉利、梅赛德斯奔驰、法拉利、梅赛德斯奔驰,全部交叉开来。
真正的惊喜在后面,赛恩斯、霍肯博格、诺里斯、里卡多,迈凯伦和雷诺的难分难解令人眼花缭乱。
正赛开始,法拉利双子星起跑阶段展开精妙配合,第三位起跑的陆之洲紧紧咬住杆位勒克莱尔的尾流,在一号弯成功贴住汉密尔顿,并且在接下来的轮对轮较量里依靠一流的操作成功超越汉密尔顿——
上升到第二位!
一切顺风顺水,法拉利势不可挡,以坚定不移的姿态朝着一二带回四连庄进发。
然而,索契的情况稍稍不同,这是一条非常讲究策略的赛道,尽管超车难度并不大,但因为赛道对轮胎的耗损比较大,车队又是以一停为主,所以进站时机、节奏控制、对手牵制的博弈扮演关键角色。
比赛前半段,第一定量,法拉利轮胎耗损严重,勒克莱尔和陆之洲有意识地控制节奏,不是复制新加坡的策略,而是伺机而动,在策略博弈里试探对手的反应;但梅赛德斯奔驰显得格外冷静格外沉稳。
连续三站赛事遭遇压制的情况下,梅赛德斯奔驰并没有铤而走险,即使汉密尔顿一开始就丢掉位置,他们也显得格外沉稳。
法拉利一直在控场,梅赛德斯奔驰却也不紧不慢。
第十六圈,霍肯博格成为前十名里第一个进站的车手,雷诺试图打破平衡,但僵持的局面始终没有解除,一直到第二十圈,领跑的勒克莱尔率先进站,法拉利故技重施,试图如同新加坡一样掌握主动。
但和新加坡不同,梅赛德斯奔驰和红牛都不为所动,没有人跟随勒克莱尔进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