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凝滞如实质的压抑。
厉无伤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已经站了许久。
他在等。
等消息。
此次,幽冥阁以袭击青玄门运输队伍为饵,引方寒入瓮,以两位二品长老围杀。
为保证行动万无一失,更是从宝库中借出隐灵珠,用以屏蔽方寒的感知秘术。
两位二品长老,围杀一个三品初期的方寒,本该万无一失。
可不知为何,他心中总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那不安从昨日便开始萦绕心头,挥之不去,如同附骨之疽。
“副阁主。”
殿门外传来执事刘金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厉无伤转过身,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殿门上。
“进来。”
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殿门被轻轻推开。
刘金快步走入,垂首立于阶下,没有抬头,只是双手捧着一封信笺,举过头顶。
“副阁主,急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道。
厉无伤的目光落在那封信笺上。
封口处的火漆,印着幽冥阁特有的幽暗火焰纹路。
他接过,拆开。
信纸展开,上面的字迹潦草而仓促,显然书写时心情极为急迫。
厉无伤的目光扫过第一行字,面色便微微一变。
他继续往下看,那双幽深的眸子,瞳孔渐渐收缩。
握着信纸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怎么会……这样?”
在极度愤怒之下,有恐怖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阶下垂首而立的刘金忍不住寒颤。
信纸从他手中飘落,在空中打了个旋儿,轻轻落在地上。
信纸之上,仅仅只有几行字——
“宋疏、周渊、屠洪三位长老久未赶来会合,循着痕迹搜寻三位长老,于一处林中发现三位长老的尸体……”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刘金垂首而立,大气不敢出,甚至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他能感觉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正从厉无伤身上弥漫开来。
那压迫感如同实质的山岳,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三位长老……”
厉无伤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其中还有两位二品……居然全军覆没……”
他猛地转身,一掌拍在身后的书案上。
“轰——!”
那张以铁木制成的厚重书案,在这一掌之下应声碎裂,木屑纷飞,砚台、笔架、书册散落一地。
“青玄门——!!!”
厉无伤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刻骨的恨意与压抑不住的暴怒。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张面容此刻扭曲得近乎狰狞。
二品。
那是幽冥阁的中坚力量,是支撑宗门运转的柱石。
整个幽冥阁,二品长老也不过十三人。
殷无垢被围杀,已折一人。
马元被截杀,再折一人。
如今宋疏、周渊也折损——
十三位二品长老,已去其四,剩下不到十人。
不到十人。
这个数字在脑海中盘旋,如同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他心头。
“青玄门,好一个青玄门!!”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念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仿佛淬了毒。
那张脸上,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沉稳与阴鸷?
刘金垂首立于阶下,浑身僵硬,不敢动弹分毫。
他跟随厉无伤多年,从未见过副阁主如此失态。
那张总是沉静如水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暴怒与疯狂。
殿内,只有厉无伤粗重的喘息声,以及木屑落地的细碎声响。
良久。
良久。
厉无伤的喘息渐渐平复。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眸子里,暴怒已如退潮般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
“四位二品长老……”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如同冬夜寒风掠过枯枝。
“前后加起来,已经整整折损了四位二品长老!”
他转过身,负手立于窗前。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月光被云层遮蔽,天地间一片昏暗。
他的背影,比往日佝偻了几分。
……
数日后,清晨。
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青玄山,山间殿宇的飞檐在雾气中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