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松泉郡。
晨雾如薄纱般笼罩着官道两侧的田野,远处的山峦在朦胧的天光中只余一抹淡青色的剪影。
方寒一袭月白长衫,腰悬裂云剑,步履从容地走在官道上。
自离开望西郡后,他一路向西,日夜兼程,终于踏入了松泉郡地界。
行在松泉郡地界,方寒的心中思绪翻涌。
孟兆之死是否已引起赤炎宗的警觉?
他虽已将孟兆四人的尸体焚烧殆尽,又刻意破坏了现场的战斗痕迹。
但难保不会有什么疏漏。
若赤炎宗顺藤摸瓜查到他头上,少不得又是一桩麻烦。
还有那处让孟兆这位一品长老不远千里潜入松泉郡秘密搜寻的宗师墓地,是否已被赤炎宗寻到?
宗师级强者坐化之后,陪葬之物往往极尽丰厚,说不动心是假的。
如今他《玄武真功》突破小成,实力大涨,即便对上一品武者中的佼佼者,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若那宗师墓地尚未被人发现,他不介意争上一争。
前方,一座城池的轮廓渐渐从晨雾中显露出来。
城墙不高,约莫七八丈,以青灰色的条石垒砌,城头旌旗在晨风中懒洋洋地耷拉着。
方寒在城门外停下脚步,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仔细贴在脸上。
这面具是他很久以前在宗门物资处以三千贡献值兑换的,能够改易面容,此番正好派上用场。
他在河边对着水面照了照,确认与平日的自己判若两人,这才将裂云剑用布条随意裹了裹,负在身后,迈步向城门走去。
守城的兵卒正倚着门洞打哈欠,见他走来,只是懒洋洋地扫了一眼,便挥手放行。
入了城,方寒向路人打探后,向城中最大的酒楼行去。
打探消息,茶楼酒肆无疑是最佳的去处。
那些走南闯北的行商、刀口舔血的江湖客,几杯黄汤下肚,什么话都敢往外倒。
留客楼是城中最大的酒楼,就在主街中段,飞檐斗拱,门前悬着一串红灯笼。
即便已是午后,楼中的客人依旧不少,嘈杂的谈笑声从敞开的窗户里飘出来,混着酒菜的香气,在街面上弥散开来。
“客官里边请!”伙计殷勤地迎上来。
方寒没有在一楼大堂停留,径直上了二楼。
他拣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将用布条裹着的裂云剑靠在椅侧,随口点了几样菜。
菜上得很快,一碟酱牛肉,一尾清蒸鲈鱼,一盘蒜蓉青菜。
他拿起筷子,慢慢吃着,耳中却已将周围几桌酒客的谈话尽数收入。
最初传入耳中的,多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言碎语。
哪家的铺子又进了新货,哪个帮派又收了几个新人,谁家的闺女嫁了哪户人家,谁在城外猎了头罕见的妖物,零零碎碎,没什么值得留意的。
他神色不动,只是慢慢吃着菜,耐心地等着。
便在这时,邻桌几个酒客的谈话声飘了过来。
“你们说赤炎宗那名叫做孟兆的一品长老,究竟是不是龙泉山庄所杀?”
说话的是个面皮微黑的中年汉子,嗓音沙哑,像是被劣酒烧坏了嗓子。
“龙泉山庄并不承认,不过换做是我,即便做了肯定也不会承认,究竟是不是龙泉山庄所为,这很难说。”
另一个身形瘦削的老者端着酒碗,猛灌了一口说道。
方寒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
赤炎宗将孟兆的死算在了龙泉山庄头上?
他不动声色地将那片酱牛肉送入口中,慢慢嚼着。
“我觉得极有可能是龙泉山庄所为,毕竟这可是关系到宗师墓地。”
旁边一个富态商贾模样的男人接过话头,压低了声音。
“的确,一处宗师墓地已经足够龙泉山庄,不惜与赤炎宗交恶了。”
皮肤黝黑中年男子道。
“可惜最后得到宗师墓地的,既不是赤炎宗,也不是龙泉山庄。”
身形瘦削老者笑道。
方寒依旧慢慢吃着菜,心中却是念头翻转。
那处宗师墓地被人找到了,不过既不是赤炎宗,也不是龙泉山庄,而是其它势力。
会是什么势力?
“不过发现宗师墓地的势力也没讨到好处。”
那富态商贾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又带着几分唏嘘。
“当天晚上便被灭了门,从上到下数百人,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方寒端起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一个有着数百人的势力,说没就没了。
这便是武道世界的残酷之处,没有足够的实力,得到超出自己掌控的“财富”,不是机缘,而是催命符。
“出手的是哪方势力?”
身形瘦削的老者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忌惮。
“说不清,那天晚上好几路人马一起动的手。”
那富态商贾摇了摇。
“那宗师墓地里的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