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朝方寒微微颔首。
“方师兄。”
“洛师弟。”
方寒拱手还礼,在他身侧站定。
两人对视一眼,皆未多说。
昨夜那张烫金请柬上“宗师宴”三个字,至今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片刻后,云沐瑶也到了。
她一袭青色真传服,白纱蒙面,青丝以一根白玉簪松松绾起,腰间悬着那柄通体莹白的长剑。
走到近前,朝两人轻轻点头,便在方寒另一侧站定,目光望向来路,神态清冷如常。
三人都没有再说话。
晨风穿过山门,卷起几片落叶,在山石阶上打着旋儿。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一道身影从山道尽头缓步走来。
陈天远今日换了一身深青色的宗主服,腰间束着一条素色玉带,长发以木簪束起,少了几分随和,多了几分威严。
他身后,跟着一头庞然大物。
那是一只白虎。
体长足有三丈,肩高近丈,通体毛色纯白如雪,不带一丝杂色,在晨光下流转着绸缎般的光泽。
四肢粗壮如柱,每一步落下都沉稳有力,爪尖在青石地面上留下浅浅的划痕。
一双眼睛呈琥珀之色,瞳孔竖立,开阖之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凛然。
在后背之上,有着一个车厢。
那车厢约莫丈许见方,以某种深色的木料制成,四角镶嵌着铜饰,车顶覆着深青色的锦缎,车厢两侧各开着一扇小窗,窗上糊着淡青色的纱。
车厢被固定在虎背之上,以宽大的皮带束着,看起来稳当而舒适。
方寒的目光在白虎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感知到,这头白虎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深沉而凶悍,赫然达到了一品层次。
“这便是宗主出行的坐骑?”
洛天成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
“早年便听闻宗主有一头妖物坐骑,却不想,竟是一头一品妖物。”
云沐瑶没有说话,但她那双清冷的眸子也在白虎身上停留了许久,眼底深处有一丝震动。
方寒还算镇定。
以他如今的实力,斩杀寻常一品妖物并非难事,这头白虎虽强,却也吓不到他。
洛云天和云沐瑶却不一样了。
他们的目光落在白虎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上,又扫过那粗壮如柱的四肢与钢鞭似的长尾,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绷紧。
那是一种本能的反应——面对食物链顶端掠食者时,刻在骨子里的警惕。
尽管知道这头虎妖不太可能伤害他们,但那源自血脉深处的压迫感,却不是理智能够完全压下的。
“都到了?”
陈天远走到近前,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手示意。
“上车。”
话音落下,他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同一片落叶,无声无息地飘上虎背,在车厢前坐下。
“唰!”
方寒上前一步。
白虎那琥珀色的竖瞳落在他身上,他面色不变,足尖一点,身形拔起,稳稳落在虎背之上。
脚下的皮毛厚实而温热,虎躯在他落足的瞬间微微绷紧,随即又松弛下去。
“唰!”
洛云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丝本能的紧绷,同样跃上虎背。
落地时他的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随即稳住,在方寒身侧坐下。
“唰!”
云沐瑶最后一个上来。
她跃上虎背的动作轻盈如燕,落地无声,但那握剑柄的手指却比平日用力了几分。
车厢不小,四人分坐两侧,倒也不显拥挤。
一位身着执事服饰的中年男子从白虎身侧跃上虎背,坐在最前方,从怀中取出一只铜哨衔在口中,轻轻一吹。
那哨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白虎低伏的身躯骤然立起,四爪蹬地,庞大的身躯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沿着官道向山外疾掠而去。
速度之快,不输于寻常上三品武者的全力奔行。
方寒靠着车厢壁,目光透过小窗望向窗外。
两侧的景物飞速倒退,化作模糊的色带。
官道上的行人远远望见这头庞然大物,有的惊叫着躲入道旁,有的愣在原地,待那白影掠过许久,才回过神来,呆呆地望着那个方向。
“那……那是妖物?”
“是青玄门宗主的坐骑!早听说有一头白虎,今日竟有幸得见!”
“三丈多长?好大的家伙!”
“大惊小怪什么,青玄门乃七宗之一,宗主出行自然是不同凡响。”
惊叹声、议论声被远远甩在身后,很快便消散在风中。
一路向西北,官道渐渐变得开阔,两侧的田野被连绵的丘陵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