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行人一前一后,随着齐震步入铁江帮总部。
铁江帮帮主齐震将青玄门与幽冥阁分别安置在两处独立的别院中。
别院不大,却颇为雅致,院中植着几丛翠竹,墙角有一方小小的水池,池中养着几尾锦鲤。
方寒分到的房间在别院东侧,推窗便可见那条奔涌的铁江。
江水浑黄,浪涛拍岸,水声隐隐传来,倒也有几分气势。
三日后。
宗师宴如期举行。
宴会设在铁江帮总部最深处一座巨大的厅堂之中。
厅堂阔大,足可容纳数百人,四壁悬挂着巨幅的字画,正中一张长条桌案上摆满了各色酒菜。
厅堂两侧设着数十张矮几,几上铺着锦缎,摆放着果品与茶盏。
方寒跟着陈天远踏入厅堂时,已有不少人先到了。
他目光扫过这些面孔,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而他尤为关注的,则是金刚寺的方丈、百花谷的谷主、霸刀门的门主、凌云剑宗的宗主、听雨楼的楼主,以及郡内各大势力的首领。
众人的目光在青玄门一行人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又移开,低声交谈着什么。
不时有人望向厅堂正前方那张空着的主位,眼中带着审视与思索。
“铁江帮诞生宗师,你们说,是真是假?”
“宗师功法被七宗牢牢掌控,从不外传,铁江帮从哪里得来的宗师功法?”
“说不准,也许铁江帮暗中得到了某位宗师前辈留下的传承。”
“宗师传承,又岂是能够容易获得的?”
“这倒也是……”
议论声嗡嗡地响着,有人信,有人不信。
方寒在陈天远身侧落座,目光望向大厅正前方。
那里,一道垂着锦缎的门扉紧闭着,门后便是铁江帮那位传说中宗师所在。
若铁江帮当真诞生了宗师,青阳郡的势力格局,将从此改写。
便在这时——
厅堂正前方那扇紧闭的门扉,缓缓打开了,三人从中走出。
左侧一人,是铁江帮帮主齐震。
他今日换了一身暗金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丝绦,整个人看起来比三日前更加精神了几分。
另一侧是一位女子。
那女子年约二十七八,面容姣好,穿着一袭淡蓝色的劲装,左右腰间各挂着一只利爪武器,天骄榜第二十五铁江帮真传杨鸢。
而在两人中间。
是一位老者。
老者身形清瘦,穿着一袭灰布长袍,面容古拙,皱纹深刻如刀刻。
他的头发花白,以一根木簪随意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在从门内透出的光线下微微飘动。
他负手而行,步伐不疾不徐,便如同一个寻常的老人。
但当他的目光扫过厅堂的刹那——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身上透出。
那气息深沉如渊,浩瀚如海,带着一种令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威压。
如同无形的山岳,从厅堂正前方碾压而来。
厅堂中的一切,在这一瞬间仿佛都凝滞了。
酒液的涟漪停止了荡漾,烛火的摇曳变得迟缓。
连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被那股无形的力量压制,缓缓沉降。
‘这样可怕的气息,这绝对是宗师强者无疑!’
方寒的呼吸,在这一刻骤然变得困难。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每一次跳动都需要拼尽全力。
体内那凝练如汞的二品内气在这股气息面前便如同浪涛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他面色微白,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紧紧盯着那道苍老身影。
仅仅气息的释放,便让在场所有人生出蝼蚁望天般的渺小之感。
是宗师强者无疑!
陈天远端着茶盏的手顿住了,那双温润的眸子里,瞳孔微微收缩,脸上那一贯的从容在此刻出现了一丝裂纹。
凌无渊嘴角那丝淡淡的笑意凝固了,那张面孔上,浮现出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凝重。
金刚寺方丈苦渡双手合十,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百花谷谷主花霓裳身体微微坐直,那双水波盈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
霸刀门门主雷破军握着酒碗的手青筋暴起。
凌云剑宗宗主谢长空将手中的酒杯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听雨楼楼主沈听澜垂下眼帘,睫毛微微颤动。
而那些修为更弱的人,则更加不堪。
有人面色惨白如纸,有人握杯的手微微发颤,有人下意识地按上了腰间的兵刃,又悄然松开。
厅堂中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好在这股气息,来得快去的也快,很快便如同潮水般收敛。
众人这才从那种可怕的压力之中恢复过来。
齐震目光扫过厅堂中这些神色各异的面孔,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微微侧身,抬手示意,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同道,这位便是我铁江帮太上长老——”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骄傲。
“宗师,燕无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