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为青玄门数百年来最为天才的弟子。”
他的声音苍老而平淡，在厅堂中回荡。
“名不虚传。”
方寒站起身，朝燕无极拱手一礼，声音恭敬却并不卑微：
“燕宗师谬赞，晚辈只是侥幸。”
燕无极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端起茶杯，垂下了眼帘。
方寒重新落座，心中却生出一丝警惕。
对于这位铁江帮太上长老，他本能的生出一丝警惕。
出现得太过突然，尽管给出了看似合理的解释，但他总觉得，这当中藏着他不知道的秘密。
宗师宴在傍晚时分结束。
夕阳将铁江帮那片依江而建的建筑群染成一片暗沉的金红，江水奔涌不息，涛声隐隐。
第二天，各势力的人陆续告辞。
金刚寺的僧人们最先离去，苦渡方丈双手合十向齐震道别，灰色僧袍在暮色中飘动，一行人很快消失在牌坊外的官道尽头。
百花谷的花霓裳带着门下弟子随后离开，她那辆缀满鲜花的马车碾过青石路面，留下一路若有若无的花香。
霸刀门雷破军跨上一头黑鬃妖马，朝齐震拱了拱手，策马而去。
凌云剑宗谢长空微微颔首，带着柳白等人飘然而去。
听雨楼沈听澜最后一个离开，她那双沉静的眸子在铁江帮总部扫了一圈，随即收回，登上马车。
青玄门、幽冥阁这边，陈天远与凌无渊几乎同时起身。
两位宗主对视一眼，各自拱手道别，谁也没有多说。
白虎伏低身躯，待陈天远、方寒、洛云天、云沐瑶四人登上虎背，便站起身来，四爪蹬地，沿着官道向青玄门的方向疾掠而去。
幽冥阁那头黑豹几乎在同一时间出发，向幽冥阁方向而去。
方寒靠着车厢壁，目光透过小窗望向窗外。
“方师兄。”
洛云天坐在他身侧，低声开口。
“铁江帮的事，你怎么看？”
方寒沉默了一瞬，缓缓道：
“一位宗师，足以改变青阳郡的格局。”
他没有说得太多。
洛云天点了点头，也没有再问。
云沐瑶坐在对面，白纱蒙面，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
她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不知在想什么。
陈天远端坐于车厢最前方，闭目养神，那张儒雅的面孔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方寒知道，宗主此刻心中所想的，与他所想的大抵相同——
铁江帮崛起，七宗并立的格局被打破，青阳郡的未来，将变得更加难以预料。
……
铁江帮总部，深处的密室之中。
烛火在青铜灯台上跳跃，将两道身影投在粗糙的石壁上。
燕无极坐在上首那张石椅上，灰布长袍在火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那张古拙的面孔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浑浊却深邃的眸子，在烛火映照下隐隐有一丝精光流转。
齐震站在他身侧，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恭谨。
“太上长老。”
齐震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外人听了去。
“宗师宴后，各势力的态度已基本明朗，金刚寺、百花谷、霸刀门、凌云剑宗、听雨楼——这五宗虽未明确表态，但也没有流露出敌意，应该处于观望态度。”
他顿了顿，继续道。
“幽冥阁那边，凌无渊此人城府极深，面上看不出什么，但以属下的判断，他恐怕不会甘心七宗之外再出一位宗师。”
“至于青玄门……”
齐震略微迟疑了一瞬。
“陈天远此人，态度不太明确，后续会有何动作，尚不知晓。”
燕无极端起手边的茶杯，浅啜一口，放下。
“青玄门不必过多在意。”
他的声音苍老而平淡，在密室中轻轻回荡。
“陈天远此人，向来低调，只要不触及青玄门的利益，他不会主动生事。”
齐震点了点头，又道：
“太上长老，如今宗师已立，我铁江帮已有了与七宗平起平坐的资格，下一步，该当如何？”
燕无极沉默了数息。
烛火在他那张古拙的面孔上跳动，将他脸上的皱纹映得如同刀刻。
“扩张。”
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吞并周边势力，壮大铁江帮。”
齐震微微一怔，随即点头。
“属下也正有此意，只是——”
他迟疑了一瞬，声音压得更低。
“七宗那边，会放任我铁江帮吞并周边势力吗？”
“他们不敢。”
燕无极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七宗之间本就明争暗斗，谁也不会愿意看到另一宗因为与我铁江帮交恶而坐大。”
他抬起眼，那双浑浊的眸子里有一丝冷芒一闪而逝。
“更何况，一位没有宗门拖累的宗师，若存心要与某一宗为敌，那损失，不是他们愿意承受的。”
齐震心中凛然，随即拱手道：
“太上长老英明。”
他顿了顿，又问。
“那第一个目标，选哪个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