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轻声问道。
他明白了苏画秋话语中那份深藏的执拗与不甘。
“对。”
苏画秋爽快地承认了。
“那……那位‘前辈’,后来怎么样了?”
陈江忍不住问。
“后来啊……”
苏画秋沉默了两秒,才说,“他牺牲了。为了这座城。也包括后面的几位盗火者,也都如他一般。”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火炉”光芒透过窗帘缝隙投射出的、仿佛凝固了的光斑。
陈江看着她,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理解了这份沉默的重量。那是属于“盗火者”这个身份,从诞生之初就背负的责任与宿命。
前几任如此,苏画秋如此,自己或许也会如此……包括未来的几任盗火者……
这份认知让他胸口有些发闷。
“所以,”
苏画秋似乎很快调整好了情绪,她抬起头,重新看向陈江,“看到你被‘火种’选中,我是真的很高兴,又有点……担心。高兴是因为,我终于等来了一个被‘火种’真正认可的人。担心的是……”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被‘火种’选中,走上这条路,并不是件轻松的事。尤其是,你明明还只是个孩子……”
“没关系,苏姐姐。”
陈江笑笑,安慰说,“既然‘火种’选择了我,就说明我天生就适合做这个。而且能和你并肩作战,我很高兴。”
苏画秋看着他,看了好几秒,最终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就这个话题多说。她端起碗,将最后一点凉透的糊糊喝掉,然后站起身。
“好了,三分钟到了,提问时间结束。”
她利落地收拾起碗筷,走向厨房,“你继续休息,别胡思乱想。身体是战斗的本钱,早点恢复,明天说不定还有麻烦事。”
“苏姐姐,”
陈江在她身后叫住她,“你的研究……进展怎么样?优化配方,真的不需要活体暗蚀兽做实验吗?”
“不用。”
苏画秋的脚步顿了顿,摆摆手说,“我有我的办法。”
“那好吧。”
陈江靠回沙发,望着低矮的天花板,心里却又思考起了另一件事。
“苏姐姐上次自爆后,身上全是火焰灼烧的伤口……但我好像没有?我除了力竭之外,似乎根本没有其他外伤……
“是因为我是被‘火种’选择的人,而她不是?”
“说起来,‘火种’选择‘盗火者’,究竟有什么标准?苏姐姐这么称职,居然都没被选择,而是选择了我一个初来乍到的人……”
想着想着,困意上涌,眼皮愈发沉重。
自爆后的力竭让他实在是没什么精力,刚吃了点东西,又想睡觉了。
他并未硬撑,而是在沙发上蹭了蹭,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苏画秋洗好碗筷,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不由放轻脚步走了过来。
她蹲下身,静静地看着他。
少年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比起昏迷时已经好了很多。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他额头前停了停,最终却什么都没做,只是轻轻替他掖了掖被子。
“好好睡吧。”
她极轻地说,然后站起身,走向通往小阁楼实验室的梯子。
工作台上,昨晚优化失败的那支天青色试剂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旁边散落的草稿纸上,写满了新的、更为复杂的公式和推演。
苏画秋在实验椅上坐下,戴上护目镜,打开了无影灯。
冷白的光线照亮她专注的侧脸。
“火绒草的剂量还要再调整……星夜花的萃取方式或许可以尝试低温慢萃,保留更多活性物质……”
她的思维迅速沉浸在数据和可能性之中。
身上伤口的疼痛,与整天都未曾休息的疲惫,仍在时时刻刻侵蚀着她。
但这些都被她强行压下。
她必须要把逆转药剂尽快量产出来。
“时间……时间……”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
第二天一早,苏画秋照例在陈江睡醒时准备好了简单的早餐。
她看起来似乎比昨天又稍微精神了一点点,只是那副眼镜后面,眼底的青色似乎又深了一层。
“苏姐姐,你真的不需要再休息一下吗?”陈江看着她递过来的合成谷物粥,忍不住问道。
“睡一觉好多了,”苏画秋摆摆手,在餐桌对面坐下,“倒是你,感觉怎么样?还累的话今天就在家休息吧,学校那边……我帮你请假。”
陈江摇摇头,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粥。
“我没事,就是还有点乏力,但不影响正常活动。”
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苏画秋,“倒是你,脸色还是不好。你昨晚是不是又熬夜做研究了?”
“没有啊,”苏画秋立刻否认,语气轻松自然,“我睡得可早了。优化配方哪有那么快,急不来的。”
陈江看着她,没说话。
“那就好。”
陈江点点头,不再追问,只是说,“苏姐姐,记得按时吃饭,别光顾着研究。我下午早点回来,帮你做晚饭。”
“嗯嗯,知道了知道了,小管家公。”苏画秋笑着应下,又催促道,“快吃吧,别迟到了。”
吃完早餐,陈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到门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画秋正站在小桌旁,背对着他,似乎在收拾碗筷。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她单薄的背影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苏姐姐,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
门轻轻关上。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苏画秋这边收拾好碗筷,正要继续去实验室进行实验时,201室的门忽然被敲响。
“咚、咚、咚。”
苏画秋微微蹙眉。
她一直独来独往,要么化身盗火者在战斗,要么就是沉醉于研究,根本没什么朋友。
这大早上的,会是谁来敲门?
她提起警惕,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身材挺拔,穿着一身普罗城官方文职人员的标准深灰色制服,但衣料明显更为考究,剪裁得体。
男人看起来约莫五十岁上下,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带着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
“这是……普罗城城主?”
“他来做什么?”